她再心软,也不会对可能是当初谋害自己的人施以善意,更何况对方在故意讹人。
阮筠抬头看看天色,已经过了午间,太阳挂在西边,不算晚。
她不再耽搁,朝北走。
从城南到城北,路很长,到国子监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调匀呼吸后,才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刻国子监的人比较少,守在官衙外的门房年纪大了,精神不大好,坐在门口发呆。
“劳驾。”阮筠取下帷帽,拿在胸前,隐约挡在下巴的位置,“这里是国子监吗?”
门房甩甩脑袋,回神:“是,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听说亲戚在国子监当官,就来这里问问。”
“找哪位大人?”
阮筠报出自家父亲的名讳。
“阮博士啊,他离开京城好久了,还没回衙门呢。”门房打量跟前的人,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国子监?”
“没有,您老记错了吧?”阮筠微笑,戴上帷帽,“既然阮博士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好在门房只是奇怪地多打量一阵,没再说什么。
一个多月前来国子监的时候,她得到同样的答案。
自家父亲应该没有被免官,大概也没有辞官,为什么离开国子监这么久?
难得出去一趟,阮筠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定国公府的时候天差不多全黑了,守在府门的门房看了几遍腰牌,总算放行。
带着满身疲惫,她走进药庐旁边的小院。
累是累,并非没有收获,至少知道自己的家人还没有回京,知道大房住在哪里。
可惜知道的不多,她还要再想别的办法打听消息。
*
昨天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天气又冷,第二天早上醒来后,阮筠缩在温暖被窝里,不想起床。
她仰头看着帐顶。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去找大房打听消息吗?
暂且先不论大房的人会不会如实回答她的问题,当初去清平寺上香的时候,那位出身名门世家的大嫂杨氏可是一改往日对她的爱搭不搭,热切询问她上山时坐马车累不累,若是坐的不舒服,还算愿意让一辆马车给她。
难保不是大房动的手。
阮筠翻了个身,脑子里又开始想究竟谁会是害她的凶手。
傅戎这一辈兄弟三人,俱是庶出,老定国公疼大儿子,老定国公夫人偏向小儿子,就排行老二的傅戎爹不疼娘早逝,在国公府里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
三房也有可能,只不过在她的猜测里,大房下手的可行性更高。
知道的线索太少,她想了半晌,依旧难以推断出凶手。
阮筠艰难地离开暖洋洋的被窝,简单洗漱之后,前往药庐,在后厨找到了正在熬药的孙医师。
“孙医师,现在好像比之前熬药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
“换药方了。”
孙医师揭开煎药罐的盖子,瞅瞅里面药汁的颜色,放回盖子,把两节柴往外挪出来一点,火势跟着变小。
阮筠蹲在煎药的炉子面前,“从今天开始换用新药方吗?”
“嗯。”
想起前段时间药庐里的鸡犬不宁,她继续问:“是不是阿戎的情况在好转?您打算给他解毒了?”
“我一直都在给定国公解毒。”孙医师纠正,“之前喝的药是在控制毒素不要蔓延到身体其他地方。”
听见这么一个好消息,从昨天遇到大房的人开始到现在的烦闷终于散去不少。
阮筠专注盯着炉子里的火。
孙医师瞅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扭头没说话。
又熬了半个时辰,孙医师装好汤药,提起食盒往外走。
“我来拿吧。”阮筠伸手想接住食盒,“我陪您一起去送药。”
孙医师侧身避开,“你就不用去了,之前让你背的《本草医经》怎么样?没事多看看书。”
阮筠沉默片刻,答了声好。
孙医师提着食盒前往东院,走进书房,一眼看见坐在窗边榻上的男人。
还是那一身乌压压的黑衣,浑身冷冰冰的,瞧着比窗外白雪还冷几分。
唯一一抹亮色出现在他的手里。
一片竹叶停在他的指尖,细长翠绿,竹叶尖泛着微微的湿润,像雪花融化后留下的痕迹。
听见脚步声,傅戎抬头,语气淡淡:“以后关于我眼睛的情况,不准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