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松柏：“一个样本。”

郭绍荣戴上眼镜。林源德将字号调大，先看了标题，又往下翻了几段。许崇义看得慢些，没有说话。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轻微的杯碟碰撞声。

桓松柏耐心地等他们看完。

郭绍荣先抬起头，看向其他几位股东：“这不是车评。”

桓松柏：“它讨论的是需求。”

林源德：“谁的需求？买车的人，还是投资这家公司的机构？”

桓松柏：“这篇从买车的人写起，但它往下追问的，是投资者也需要知道的事。一家公司把家庭用户当作增长来源，那我们就去看，这群人的需求究竟有没有变，企业的产品和定价有没有跟上。最后再回来看，它对增长的解释，站不站得住。”

林源德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你说的‘让人看懂’，是这个意思。”

桓松柏：“评论只是一个开始。这篇主要还是依据公开信息做分析。有些问题，坐在办公室里，靠现有材料就能回答；有些回答不了，就得去找人，去现场，把事实一点点核实清楚。”

他稍稍坐直了些。

“我想做的不仅仅是评论。我要围绕上市公司，做财经调查报道，聚焦机构和投资者长期以来真正关心的问题：收入怎么来的，增长能不能持续，企业的说法和实际经营之间有没有差距。”

郭绍荣：“这可比写评论麻烦多了。”

林源德：“你查出来的东西，未必有人愿意让你发。”

桓松柏：“所以我才想把自己的平台做起来，掌握话语权，为肃清市场乱象做一点实事。”

他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当然，光有平台也不够，还得有能做调查、核实证据的团队，也需要独立的预算。”

林源德看着他：“那就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怎么赚钱？”

桓松柏：“先形成稳定、可信的报道能力，再做专业订阅和数据库等产品。靠公开报道建立信誉，靠持续积累的资料和服务满足付费需求。”

林源德：“多久能养活这条线？”

“现在报一个确定的期限，是哄各位高兴。”桓松柏说，“我会把预算、阶段目标和复盘时间列出来。到了时间，钱花在哪里，团队做出了什么，有没有形成付费需求，各位都能看到。”

许崇义这时才放下手机。

“你是怕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放权，才提出要把股份买回去？”

桓松柏：“毕竟，我要单开一条内容线。一条非常烧钱的内容线。我希望能放手去做，也不想让各位叔伯替我承担这笔风险。”

许崇义哈哈大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几个老骨头就不敢冒风险了。这里在场的哪个人赚的钱，不是靠着一次次的冒险得来的？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我们的共同点，就是我们一旦下注，是因为我们相信，我们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投正确的企业，看对正确的市场，这是一种直觉，也可能是你们年轻人现在常说的幸存者偏差。松柏，如果你认为你在做你正确的事，你就要更坚定的下注。”

“如果你真的要做，这将会是Axiom的一次很重要的转型，我提议我们一起举杯，预祝松柏成功。”

在场所有人都似被打动，举起酒杯，但大家喝得并不多，大多数人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桓松柏心里知道，其实大家并不支持自己，股东们其实并不想让公司转型。

许崇义接着说：“我可以出让5%的股权给你。”

桓松柏眼睛一亮。

我正在包间里吃最后一口蛋糕，手机亮了。

桓松柏：停车场。

我收起东西，走到刚才停车的地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驾驶座上坐着一名陌生的司机。

桓松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后座。”

我轻轻关好副驾驶的车门，拉开右侧后车门。老板坐在后排左侧，脸微微有些红。

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桓松柏：“走吧。”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送我们回去。

深夜，陈耀一边在厨房做夜宵，一边和桓松柏聊天。

陈耀：“真的是叶文文的那篇文章帮了你？”

桓松柏：“当然不是，文章只是个由头。真正帮到我的，是茱莉娅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