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是神农氏，农神、药王，也是人皇。”

说到这位，沐川语气愈发柔和：“彼时人族依靠渔猎采果为生，食不果腹乃是常态，身染病痛只能硬生生苦熬，一场瘟疫便足以覆灭半数部落。他身着草鞋踏遍千山万野，亲尝百草，一一分辨五谷可食、百草入药、毒草伤身，所有真伪利弊，皆是亲身一口一口试探印证。他教先民开垦耕种、打造耒耜农具、设立互通有无的集市，让人族彻底摆脱完全靠天吃饭的窘迫处境。”

“他不曾修习绝世功法，亦不曾争夺天材地宝，仅凭一双步履、一身亲证，为万千先民踏出一条安稳存续的生路。传说最后肉身成圣，医道通神，是整个人族的药王。旁人证道，靠杀伐征战立威；而他证道，靠遍尝百草积德。”

夜阳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心里泛起波澜——以身试药、利泽万民，这样的道，远比孤身杀伐的修行之路厚重悠远。

这样的世界，有人愿为天下人族身先士卒，创功德大道，真令人心向往之。

不像如今的修仙界，修士多自私自利，但凡能为宗门尽责、不与邪修和妖族、妖兽勾结作乱之人，就已算得上品性良善的了。

更没有团结一心，一致对外的景象。

沈星落自始至终没插话，只抬头眨巴着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望着沐川，他被故事里的三皇深深吸引，觉得这般先贤，方配得上盖世英雄之名。

夜阳看出沐川应该是想家了，只是这份牵挂绝非凡俗故土。他未曾多问缘由，只是望着那人微微泛红的眼尾，暗自出神。

夜明珠的光落在对方眉眼上，说起这三位先贤时，沐川眼里的光很特别，像是隔着千万年岁月，在敬自己血脉里的先祖。

彼时屋外，一轮皎洁圆月静静悬于竹梢，夜色清朗，屋内众人皆未留意。只是第二天四师叔派徒弟送来了一大盒叫“月饼”的点心，那便是后话了。

讲到动情之处，沐川起身离了摇椅，负手而立，缓缓收尾道：“由此可见，修行大道从无定式。并非唯有杀伐争掠、抢夺机缘宝物，方能证道成仙。能护佑身边之人安稳度日，能为众生开辟生路，这般大道，丝毫不逊于杀伐仙途。这三位起初都是凡人，最后却都成了洪荒世界万世敬仰的人族三皇。”

………………

此刻，沐川所言的三皇大道，与凡界街头众生百态隐隐重合。厉渊心底莫名悸动，冥冥之中觉得此方世界，终将迎来一番变局。

“你们别碰他。”夜阳最先察觉厉渊异象。他如今虽仅是元婴初期，前世却是渡劫大圆满的顶尖大能，一眼便看出厉渊已然步入玄妙顿悟之境。

夜阳立在厉渊身侧静心护法，让诸位师伯、师兄照常进行收徒事宜。谁也未曾料到，厉渊此番顿悟竟持续了近月之久，此时仙凡两界通道，也已然临近关闭。

仙凡通道关闭的前几日，各宗门收徒已近尾声。

城镇中央的测灵石前依旧排着长队，可更多的是落败后黯然离去的身影——年少孩童红着眼眶被父母牵走，壮硕猎户攥紧双拳又颓然松开，寒门书生长叹一声背起书篓。只因他们掌心抚过测灵石时，从未有过半点亮光浮现。

牧灵宗一行人始终驻守在厉渊身侧，心境从最初的从容淡然，渐渐转为焦灼。仙凡屏障彻底关闭仅剩三日，各宗门队伍皆已陆续返程，唯有厉渊仍深陷顿悟，迟迟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