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见似人，怅怨有感。梁实从小便与江渔长得相像，长大后更是如此，尤其是此时的，生气时脸色冷若冰霜，相较于不满，更多的是不卑不亢的不服。江渔啧了一声，“这位姑娘，你们刚刚坏了我的事，是不是该给点补偿啊？”
“补偿？”南千似是将字咬碎再吐出来，胸腔剧烈起伏，压声道：“你想要什么补偿？一躲就是七年，你到底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踏来，江渔挠挠鼻侧，摊手瘪嘴，举手道：“噗嗤，别这样看着我。虽然我们现在没关系了，但要想抓我，还是得靠真功夫。”
“我……”南千蹙眉上前，话还没说完，迎面便挨了一击。
就在刚刚，江渔眼神忽地一凛，抽刀凌空一斩，南千仓促接下了，但虎口被震得生疼。
“别走！”南千刚喊出声，腹下便猛地一抽，猝不及防间，刀刃划出火星，他被一脚踹开，还未抬头，又听“咔嚓”一声轻响，来不及上前，便成了肉垫被摔出半米远。
再次抬眼时，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江渔跳窗离开。
而她随手打开的柜子，门“吱”地一声打开，里面的人重心不稳摔了出来，却没有一点反应。男子着一身白衣，但胸口是大片暗沉的血色，唇色发白，但依旧留有一股温润的风姿。
是白岑！
可，他身上竟没有一点束缚！
梁实和南千顿感不妙，忙提着心去查看，一探鼻息，梁实浑身吓得一颤，软了，好在南千扶住，不然她连站都站不稳。她瞳孔涣散，语音发颤：“死了。”
“什么！！！！！！”南千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王罡收到消息，带人前来，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双目骤然睁大，呼吸都停了一刻，忙上前查看，待亲自认证后，他心下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定住，“表哥，表哥，你，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来人呐！把这两个人抓起来，事情没查清前，谁也不能放出去！”
……
“啊~~”江渔打了个哈欠，幅度之大，连带着脸上的面具都动了。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哼笑一声，语气有些委屈：“江姑娘，你一出来便如此任性可不妥，就你之前让转告的话，若不是掌柜的接头人是我，你这个月可就没药了。”他说罢，便将一小竹筒递了过去，那就是他口中的药。
江渔接过，摘下面具，倒了一颗入腹，药味哭得发涩，她送好几杯水才松开眉头。因昨夜没怎么休息的缘故，她眼下一片乌青，脸色却是不似常人的苍白，如此虚态，加上眼又生得极为有灵气，眨合间，令人心疼。
“还有什么吩咐？”她不耐烦地扣上面具，不分昼夜。
对于江渔的态度，卫铭恩没有追究，挂着一抹假笑恭贺道：“暂时没有。”
“那没事别来烦我。”江渔起身要走。
“江湖上又多了个为钱不要命的杀人组织，你听说了么？”卫铭恩猝地开口，眼神落在江渔漆黑的面具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叫万鬼堂，领袖的是余棹，你知道么？”
“现在知道了。”江渔淡淡回了一句，便像个事不关己的，没停下脚步。
直到卫铭恩哈笑地上前拦住，“别着急走嘛，你虽然暂时没有要杀的人了，但还是要了解一下你的目前的情况，若是我没猜错，你可不会乖乖呆在你那个小木屋里睡觉，可别到时候看自己人不顺眼，抬手给杀了，我就算想给你说情，燕王怕也不会饶了你。”
他说得声情并茂，确有一种真心为你考虑的错觉。
但，江渔听得到他心里真实的声音，真是一个巧舌如簧的骗子。
出于好奇，江渔座回亭内，挑明道：“先说好，我不知道余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更不会去找他。”
“……”卫铭恩笑得有点僵，“江姑娘，你知道如今燕王最得力的手下是谁么？”
“是你这个骗子。”江渔嘴上不留人。
被人戳穿，卫铭恩也不恼：“除了我以外。”
江渔冷哼道：“你当我脑子也被蛊虫咬了么？到底是在交代还是想套话？你怎么就这么贱呢？无人可用的神经病，浑得这么差还在榨干别人支撑，够烦人的。”
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卫铭恩嘴角抽了抽，笑道：“江姑娘这话说得不错，我不该遮遮掩掩的。”
“啊？你就只有这一个问题么？”江渔指尖在桌面轻点。
“……这种事情何必说那么清楚呢？”卫铭恩心中毫不留情地菲薄：“余棹这什么眼光？自讨苦吃！幸好最后没成。”面上笑若春风：“其实，我想和你谈的是另一个人，他自说是你的徒弟，安柳。”最后两个字，他特意放缓了语调。
自说么？他倒是什么都敢认。
“不记得了。”江渔指尖没有半刻停顿或者加快，语气甚是悠然：“如果你是担心我会去寻仇，你大可死了这瞎操的心。我确实较真，但不会记仇，把一个人时刻放心上是很痛苦的，我不想因任何人伤心难受。如今他们怎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与我毫无关系。”
“哦，那你可真是亏了，毕竟你以前带回山里的人，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南千和梁实，你已经见过了，千机阁阁主和万买楼楼主，若说江湖上谁最不能招惹，他们必定榜上有名，若是再加上个林决，国内的兵器制造和国库收入可大部分就来自这三人。”
他抿了一口茶，有些感慨：“安柳的话，你以后应该也会见到，我和燕王当年改了一个考生的名字，哎呀，那个考生叫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不过他确实有才，从乡试到会试都是第一，不过后来嘛，安柳把他厚葬后便成了当时的状元，我之前还真是小瞧他了，竟看不出他会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靠自己的计谋拉拢权贵和在两个党派间周璇，他最后和白岑在朝上二相并立，一个小卒成大将。”
“怪不得你爹那个散尽天良的王八蛋现在还没死。”江渔冷笑一声，白皙修长的手指顿在桌面，“看来皇宫内多了一位女神医呢。”
她指的自然是黄芩。
卫铭恩点头承认：“没错。正是因为有了黄姑娘的帮助，才得意吊住父皇的狗命。不然，太子太早名正言顺继位，于谁都不会有利的。”说罢，他拿出一枚戒指，亮在桌面，看着确实眼熟。
“秋月堂。”江渔淡道，伸手拿起戒指，摩挲一下，手感不对又扔回桌面，笑得不屑：“看来是某人抢来的东西被抢回去了，怎么？凉王殿下不会是一直以来都没能力接受这不属于自己的势力吧？江湖杀手的组织，没有硬道理是讲不通的，这些年，怕不是得到的同时也在失去吧？”
“………………江湖野人，确实难通情理，江姑娘可别再提了。”卫铭恩再也不笑，摆明道：“自从那场大火后，你被白岑带走，余棹却不见踪影，我还活着的手下回来都只告诉我一件事，那就是他疯了。实不相瞒，我后来甚至虚恍了一个你的位置，但来的却是安柳和黄芩。后来，他就像是一个传说，只活在人们的口中，直到如今你出山后，我才发现他竟在组建一个江湖杀手组织，和当年假死的许谨一样。”
一样？他怎么可能和许谨一样？他又不喜权势。
如今，想起他，还是无法直视他的无赖，江渔汗颜：“你什么时候发现戒指被换的？”卫铭恩：“你出山的那一天。”
“……那个什么万鬼堂，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原本要找收拢的杀手榜前十被他杀了六个，他带着剩下的四个人把我的某个据点端了。他应该是破解了戒指的秘密，在以前陈千觞练功的大佛洞内找到关巧，拿了里面的钱财和武功秘籍。他目前真正的地盘应该就在京城的黑市内，我找不到。”
“……那是因为你暗网里的某个核心人员在你给的金钱面前选择了余棹给他留的活路，生死面前，我劝你看开点 ，别人的命可由不得你做主。”江渔提点道。
！！！！！！
卫铭恩惊叹一声：“不可能！”但几乎是下一秒，他气势便蔫了下去，不愿承认但还是承认道：“多谢江姑娘提醒。”
“……不必，他本性如此。”江渔不耐烦地起身，转身挥挥手作别：“别再向我套话了，我是不会去找他的。”
“……”卫铭恩见事不成，拍桌叹气。
若说世上能有什么真让他感受到了不可能，那就是余棹。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一直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