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爷爷点蜡烛。”
迪恩又问:“每天都点吗?”
“每天都点。”
迪恩去搬了把椅子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我也想点一个。”
托妮一愣,她有四个儿子,十来个孙辈,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孙辈提这样的要求,竟然还是年纪最小的迪恩。
迪恩拉了拉她的衣袖,请求地问:“可以吗?”
托妮捧着他的小脸,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来吧。”
托妮站到他身后,让他捧着蜡烛,拉起他的手点燃,放在爷爷的照片旁边。
迪恩乖巧地趴在桌上,盯着爷爷的相片看了一会儿:“爸爸长得像爷爷。”
“哦?”奶奶欣喜地问他,“说说看,哪里最像?”
迪恩拍了拍自己脑门儿:“没有头发。”
“……”
此时,博格坎普正走下楼,刚好听到了儿子的精准吐槽,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在他身后,妻子和四个儿女都在努力憋着笑。
博格坎普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在心里默念:“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年轻时候的冰王子(博格坎普绰号iceman,国内翻译为冰王子)拥有一头浓密的金发加上深邃湛蓝眼眸,加上踢球时优雅的艺术气息,也能被人称一句帅气。可惜,还不到四十岁,就有了谢顶的迹象。
迪恩又自顾自地说起来:“眼睛也像,鼻子也像……”
托妮问他:“那你呢?”
迪恩看看相片,又看看爸爸,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奶奶:“我也像。”
他们家祖传的金色头发蓝眼睛,哥哥姐姐都是如此。但其实,迪恩的五官轮廓更像妈妈亨莉塔。
迪恩把他的金色小卷毛往后一捋:“这样就更像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动作太滑稽了,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一大早,迪恩就用自己的方式给全家人带来了欢乐。
阿姆斯特丹这两天阴雨绵绵,迪恩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家里,听奶奶给他讲爷爷和爸爸小时候的故事。
“爷爷是一名电气工程师,以前也为一家业余足球俱乐部效力。”
“我们俩都是忠实的曼联球迷。在你爸爸出生的时候,因为喜欢一名叫Denis Law的曼联球员,决定给你爸爸起名Denis,但你的伯伯们更希望你爸爸的名字里多一个‘n’,我和爷爷接受了这个建议,所以你爸爸叫Dennis。”
迪恩连26个字母还认不全,常常是英语跟荷兰语混着说。关于爸爸的名字拼写方式他并没有概念,脑子里只有第一句“我们都是忠实的曼联球迷”。
“曼联?”迪恩放下手里的足球,跑到奶奶跟前,抬起头,一脸严肃,“不可以哦!”
“怎么了?”
迪恩拉着奶奶,让她俯下身来,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红白相间的围巾,笨拙地挂在奶奶脖子上,拉起她的手晃了晃:“我们一起做阿森纳的球迷好不好?”
他瞳孔的颜色比他爸爸更浅,宛如一汪清澈的泉水,不含一点杂质。
托妮因他的真诚而动容,将他搂进怀里:“傻孩子,当你爸爸成为阿森纳球员的那一刻,我们全家就已经是阿森纳球迷了呀。”
迪恩这才放下心来,软软地依靠在奶奶怀里:“以后我也要成为阿森纳的球员。”
“好,我们小迪最棒了。”
博格坎普听到儿子的话,招招手叫他:“小迪,你过来一下。”
迪恩又“噌噌噌”跑到爸爸跟前:“怎么了?”
“爸爸想告诉你一句话”
迪恩好奇的眨了眨眼:“什么?”
“当你决定支持一支球队,你支持它并不是因为奖杯,或者某个球员,或者历史,你支持它是因为你在那里看到了自己,找到了属于你的地方。”
迪恩摇摇头:“听不懂。”
博格坎普摸摸他的头:“没关系,以后你会懂的。”
几天之后,天气终于放晴。
博格坎普要出门一趟,去拜访他的恩师约翰-克鲁伊夫。
迪恩追着他出了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博格坎普低头看着他:“怎么了宝贝?”
“嗯……”迪恩上前,靠在他腿上,“我想陪你去。”
他说的不是“我想跟你去”而是“我想陪你去”。
博格坎普捏捏他的鼻子:“小捣蛋鬼。”
迪恩皱了皱鼻子:“可以吗?”
博格坎普拉开车门:“上车。”
到了地方,克鲁伊夫和家人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正等着他们。
看到迪恩,克鲁伊夫摸着他的脑袋,慈爱地笑道:“小迪,我今天特意让你爸爸带你来,就是想看看你在阿森纳训练得怎么样。”
迪恩这才知道,原来今天爸爸本就是要带他来的。
“我训练得可好啦~”
看着儿子那摇头晃脑的骄傲模样,博格坎普一边笑着,一边拍拍他的后脑勺:“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谦虚?”迪恩皱眉,“那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看着小团子那一脸茫然,克鲁伊夫开怀大笑,“看来他确实不知道。”
难得天气晴朗,下午的太阳很好,博格坎普陪着克鲁伊夫在院子里喝茶,迪恩在旁边踢球。
克鲁伊夫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和半年前相比,小迪长大了些,盘带更娴熟了。”
博格坎普说道:“在海尔恩德,他们这个年龄段都是以球感练习为主。”
克鲁伊夫点点头:“这样很好,孩子嘛,本就应该以兴趣为主。”
博格坎普看着儿子,露出老父亲的宠溺笑容:“这小子,每天一睁眼,就吵着要踢球。天晴在院子里踢,下雨在家里踢。晚上睡觉都恨不得抱着他的小足球。”
克鲁伊夫笑道:“他完全继承了你的天赋,好好培养,他将来的成就说不定能超过你。”
说到这里,克鲁伊夫停顿片刻,复又开口:“或许,他能完成我们几代人都没能完成的夙愿。”
博格坎普不置可否:“他才四岁半,现在谈论这些,太早了点。”
克鲁伊夫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虽说小迪现在这个年龄,以兴趣培养为主。但也需要有意识地多让他练习逆足。”
博格坎普耸了耸肩:“我每天都在观察他,老实说,我有些不确定他的惯用脚。”
克鲁伊夫用下巴指了指迪恩的方向:“右脚,这不是很明显吗?”
“小迪!”博格坎普走到离迪恩近一些的地方,向他招了招手,“把球传给爸爸。”
迪恩以为爸爸要跟他一起玩,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球传到博格坎普脚下。
博格坎普稍一抬脚,皮球仿佛黏在他的脚下似的一动不动。
他又冲儿子喊:“准备好,爸爸要传给你咯。”
“好~”
“你不要停球,再传回给爸爸。”
“知道啦~”
博格坎普一脚传球,不偏不倚,刚好传到距离迪恩一个身位的地方。
小家伙右脚往前迈了一步,摆动左腿,迎着球就是一脚,又朝着博格坎普的方向把球传了回来。
博格坎普回头,冲克鲁伊夫笑了笑:“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像这样的试探,我在家做过许多次,他总能根据情况,左右脚来回切换。我相信他是无意识这么做的。”
他刚才的传球,是故意引导迪恩用左脚回传。如果惯用脚是右脚的孩子,会调整一下,再用右脚传回来。
但迪恩没有,他甚至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就用了左脚。
克鲁伊夫更加惊喜:“许多左右脚均衡的球员,都是从小可以训练的结果。像小迪这样,与生俱来就有的,我也没见过几个。”
能得到克鲁伊夫如此高的评价,博格坎普也在心里为儿子小小的骄傲了一下。
“但你也知道,”博格坎普的嘴角刚扬起来,却又听克鲁伊夫说道,“并不是天赋足够高,就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球员,在他成长过程中的训练和引导同样重要。”
博格坎普笑了笑:“看来,您还是有些介意,小迪没有选择回到阿贾克斯这件事。”
克鲁伊夫却说:“我相信,他以后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