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扬觉得从西藏回广州,好像用掉的不是一个星期,而是整整半年的时光。
——毕竟昨天还在下雪,今天怎么就穿短袖了!
离开四川的时候,因为太阳太大,程暮扬把从林芝带回来的羽绒袄和保暖内衣一起塞进后备箱,换上了清爽的短袖T恤。
随着窗外风景由雪山矮云,转变为郁郁葱葱的六月初夏,他真的有种和徐悉凛一起,跨越了四季的感觉。
抵达广州的时候恰好赶上了晚高峰,叠加广州六月份特有的台风暴雨天气,湿滑的道路反射着车灯的红灯,徐悉凛每挪动一米,就要堵上一分钟,光是开下广园快速路,感觉都用掉了比从清远回到广州还要漫长的时间。
在程暮扬的指挥下,雷克萨斯停进了他家小区的地下车库、那辆车辆运输公司带回来的白色本田旁边,然后坐着直通负一层的电梯,来到程暮扬家中。
徐悉凛连续开了五六天的车,真的累坏了,脑袋刚沾到沙发就开始昏昏沉沉。
程暮扬凑过来:“凛哥——想睡的话去床上,那样比较舒服,你放心,房间的卫生我请阿姨提前来打扫过,很干净的——”
徐悉凛半眯着眼睛,没听太清楚他说的话,只是半睡半醒地指了指窗外广州塔,说道:“啊,埃菲尔铁塔。”
程暮扬:“……这是广州塔。”
徐悉凛摇头:“活力大湾区,魅力新广州。”
程暮扬:“……”
看来这个法医因为连续开车五天,身体过度劳累,已经失去一部分思考的功能,把徐悉凛拖回卧室的任务只能交给程暮扬了。
好在徐悉凛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可以配合程暮扬挪动,好不容易把徐悉凛扶回床上,程暮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钥匙呢?钥匙呢?”
徐悉凛还以为他在问车钥匙,迷迷糊糊地答道:“……在我兜里……”
然后他就感觉到程暮扬在自己身上一阵摸索,摸索完还顺便把他的裤子扒拉下来了,然后盖上被子。
接着,一团温温热热的东西落在床上,徐悉凛以为是程暮扬也躺下睡觉了,就顺势将其抱住,亲了亲。
很温暖很舒服,就是这个吻的质感怪怪的,有些扎人,好像程暮扬什么时候背着他长了胡子似的。
然后他就一直迷迷糊糊地揪程暮扬的胡子。
徐悉凛这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一看,才发现怀里这是件大衣外套。估计是程暮扬从他身上扒拉走钥匙以后,就脱下扔在了床上。
诶,得,他报着男朋友的衣服睡了几个小时,还又是抱又是亲的,还把衣服帽子上的绒毛当成男朋友的胡子,扣掉了一大半……
徐悉凛有些害臊,害臊的同时他又想起来,既然在这里的是程暮扬的衣服,那程暮扬的本体在哪里呢?
他起身,边揉眼睛边走出房间,程暮扬全身上下都换了衣服,正背对着房间,欣赏窗外的广州塔景夜色。
“……你在干嘛?”
“凛哥!你醒了?!饭我做好了,快来吃……”
程暮扬闻声大喜,立刻愉快地转身,只见他的后背一晃,绕后……
掉了一个肾出来。
红色的肢体器官掉落在地面,发出“啪嗒”的声音,徐悉凛立刻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程暮扬看着地上的那块血红色的肾脏,也愣住了,这时徐悉凛冲了上来,直接抱住他,把他搬到沙发上:“你没事吧,怎么了,给我看看……”
“啊,啊……”
回过神的时候,程暮扬上半身已经被徐悉凛扒光了,整个人向条咸鱼一样,背面朝上,趴在沙发上。
徐悉凛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程暮扬后背的皮肤,光滑又白皙,除了有一些前几日他俩在成都的酒店欢爱留下的淡红色痕迹外……没看到其他伤口啊。
就在他以为是不是医学背着他进化了、肾什么时候可以从□□里拉出来了的时候,程暮扬双手紧紧抓着沙发上的棉布,眼睛又比成了“><”形,声音弱弱的:“徐法医,那是……你的人体组织模型……”
徐悉凛:“诶?”
程暮扬道:“我去搬回来的,趁你睡觉的时候。”
徐悉凛又定了定神,视线看向地上的那块“肾脏”,仔细一看,“肾脏”周围的确没有血水流出,确实不符合活体器官应有的特征。
徐悉凛连忙把程暮扬的衣服扒拉回来:“那可是九楼,你怎么自己跑过去了,也不和我说一下……”
程暮扬笑嘻嘻:“我可以请搬家公司呀。”
趁着徐悉凛困得倒床就睡,程暮扬偷偷拿了他的钥匙,溜到客村,直接摇了一个搬家公司,把徐悉凛堆在屋子里的人体模型和旧衣服全部搬了过来。
程暮扬偷笑,颇有一种得偿所愿的兴奋感。这样徐法医就再也没理由离开自己家了。
“呼——”徐悉凛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长长地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我睡着的时候你被人骗去缅甸了。”
程暮扬表示抗议:“我哪儿有那么笨。”
“不是你笨,是诈骗人员太聪明了。”
“诶……?好像也有点道理……”
程暮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说服了。
吃完饭洗完澡,徐悉凛倒头就继续睡,程暮扬来戳他脸蛋都没把他戳醒。
连续开了五天的车啊……徐法医确实辛苦了。
程暮扬没出声,只是低头亲了亲他,随后换上睡衣,在他身边躺下。
睡梦中的徐悉凛挪了挪身体,把程暮扬揽进怀里,程暮扬觉得好暖和。
第二天,休息时间结束,他们要开始正式上班了。
徐悉凛的工作地点离广州塔地铁站要坐半小时,所以他早早地起了床,从广州塔坐APM转到三号线,刚挤进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徐悉凛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肉夹馍里的肉,这时,刚睡醒的程暮扬就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
视频对面的程暮扬半睁着眼睛,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声音还有点软乎,多半是还没睡醒:“凛哥,我昨晚做完盒饭以后好像忘了塞你包里……你有记得带吗?”
在地铁上看到这个场景,徐悉凛心都要化了:“带了的带了的!”
说完他用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盒饭从包里取了出来,正打算在视频里拿给程暮扬看。
这时,体育西站到了。
作为一个换乘站,体育西承担了三线换成的功能,在这一瞬间,大量人群如同海浪一般,猛地从地铁车厢内涌出,接着又有一大群人,猛地从地铁车厢外涌入,如此一来一回,等徐悉凛好不容易可以再次呼吸的时候,手上的盒饭已经消失了,变成了……
一个洞洞鞋。
程暮扬在电话那头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失忆了:“……这是我做的?”
“不是……”徐悉凛反应过来,饭盒大概率被人群挤到车下面去了,他正想冲下去找,车厢门就关上了。
“完了,”徐悉凛欲哭无泪,“你做的那份挤丢了,变成洞洞鞋了……”
“没关系没关系,洞洞鞋、洞洞鞋也挺好吃的!大概……”
程暮扬好劝歹劝,终于让徐悉凛放弃了回到了体育西继续寻找盒饭的想法。甚至他开始思考起要不要搬个家,搬到一个徐法医去上班不需要做三号线的地方。
抵达单位所在地铁站后,失去午饭的徐悉凛很沉痛地把洞洞鞋放到了失物招领处,心中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地铁站。
可恶的三号线!
挂断电话后,程暮扬又在床上赖了会儿床,才换了身西装,起床吃早饭,然后溜达到了律所门口。
早上的工作没有很多,一年不见,曾经的同事蛮兴奋地和程暮扬打招呼,单位里也来了几个新人,怯生生地喊他“程前辈”,程暮扬听到“前辈“这两个字就心底开花,很兴奋地给新人们讲解做案子中的经验,他师傅路过盯着这一幕,觉得西藏之行的确让这小子成长了很多。
程暮扬终于和新人聊完了天,师傅立刻走上来,把程暮扬拉到律所的办公电话边上:“快点约个时间!”
“约啥时间?”程暮扬懵了,“我现在是改行做客服了吗?”
师傅冲他翻白眼:“美男计啊,你别忘了!”
接着师傅就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写的电话簿,翻到了某一页,上面写着“大魔王们”,这页纸上除了徐悉凛外,还有几个程暮扬没见过的电话号码,不过有个名字他很熟悉,是一起在林芝吃过饭的“陈洋”。
……这师傅还挺有童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