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隋屹赶忙止住他喋喋不休的询问,“我已经没事了,是这位裴行远裴郎中救了我,你瞧我活蹦乱跳的。”
辛澈确认隋屹无碍之后,又冲到裴行远面前,冲他作揖行礼,说:“多谢郎中救我家头儿,此番恩情辛澈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着之处,还请尽管开口!”
“无妨无妨。”裴行远笑着挥手。
等这边寒暄结束,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的万俟白方开口说:“随我进屋议事。”
说罢这句话,他又看向裴行远,说:“裴郎中,此案与你无关,你亦非我公廨中人,不该牵扯进来。”
“你的意思说,我不配参与议事咯?”裴行远有些不满,“万俟白,你可别忘了,是谁救了为救你而受伤的隋屹!”
万俟白并未与他逞口舌之快,只说:“若我说此事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你还想参与的话,便进来罢。”
话毕,万俟白径直往屋里走,不再多说半个字。
裴行远叉腰冲他的背影嚷嚷道:“说得那么玄乎,谁怕啊?若真会招致杀身之祸,我还更要参与,我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再者,隋屹还牵涉其中呢!”
气鼓鼓地说完,裴行远大步跟在万俟白后头进了屋。
屋里,四个人围坐在四方桌前,裴行远又像下午那样给我也搬了张椅子坐,如此很有参与感。
万俟白先将断拐和画摆在一起,说:“我对比过了,此拐底部与我们在萧三嵘书房之中发现的香灰压痕一模一样,可以断定,拄拐者便是当晚与萧三嵘见面之人。”
“那也是偷走我紫鳞软筋散之人!”裴行远说,“可惜这混蛋如今怕是已经死了,否则我定要他赔我的药。”
“未必。”万俟白说:“他可能察觉我们在追踪他,遂诈死躲藏。”
“何以见得?”裴行远问。
隋屹说:“这点很好理解。我们在妖鬼潭边发现这件衣服时,其上沾了大量的血迹,但衣服上并没有任何胃内粘稠物,这不符合巨蟒将人吞下,后将衣服吐出来的情况。
“再者,若那人脱了衣服再下水,在此过程中被巨蟒吞下,则衣服上不该有这么多人血。综此两点,更像是那人主动脱下衣服所制造的假象。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不寻常。”
隋屹说着,翻开衣服袖子,拿起其中状如松树的绿叶草,正是白天万俟白发现的那根。
隋屹继续说道:“这种软草常生长于水底,粘在衣袖里这根尚且新鲜,魈市仅有妖鬼潭一处水塘,其周遭尽是泥沙,一眼可见浅水处并未长有软草。所以,我据此推测,这件衣服的主人曾有潜入妖鬼潭的行为。”
“人非游鱼,潜入水中岂不是死路一条?”裴行远质疑道。
“这也是我所想不通的,他分明不良于行,却要冒死下水是为何故?”隋屹说。
“可还记得萧三嵘的衣服上也曾粘有这样的水草?”万俟白问。
“记得,不过萧三嵘衣服上的水草离水太久,早已枯萎。”隋屹说着,忽然瞪大了眼睛,说:“莫非萧三嵘也曾潜入过妖鬼潭?”
万俟白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平铺于桌面,那是两张不同的舆图。
裴行远定睛看了片刻,指着其中一张稍显复杂的舆图说:“这不是魈市么?”
隋屹问:“大人,这就是您问金九要的魈市舆图?她当真给您了啊?”
裴行远说:“万俟白,你与那金九到底是何关系?他为何又是给你铜制通行牌,又是给你魈市舆图?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到底有什么把柄落你手上了?”
隋屹说:“大人,她果真是看上您了吧?”
辛澈转着眼珠子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也想插嘴八卦一下,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
针对这个问题,万俟白不作回答,兀自按自己的节奏说道:“百余年前,魈市所处之地曾为一座村落,明曰长谷村,关于此村的记录甚少,我翻阅县廨收录的《明知乡土志》,方找到这么一张简易的舆图,将其临摹下来。”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另一张舆图之上。
两张舆图截然不同。
魈市繁华,屋舍鳞次栉比,街道十字交叉,织就一张小且密的紧凑路网。
长谷村屋舍稀少,只在一条蜿蜒小道两旁零零散散地坐落着几间农舍,其余皆是农田。
辛澈说:“这还真是大变样。”
“有一个地方却百年来都未曾变化过。”隋屹说着,食指落在了边缘的水潭之上。
裴行远下意识说出了它的名字:“妖鬼潭?”
隋屹说:“妖鬼潭上泉水如注,却不从水潭溢出,可见水底必有暗流。潭中二蟒如蛟,其存于世间绝非一朝一夕,它们镇守于潭,倒更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辛澈和裴行远露出惊诧之色,而万俟白不动声色,似乎早已料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