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以往我肯定不会听话，可现在我怕隋屹的话我听一句少一句，我在他脚边找了个位置趴下，安静看他们说话。

隋屹没有直接回答万俟白的质问，“你当时那般着急救梁止渊，是因为他是越王之子，还是有别的原因？”

万俟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隋屹的意思，“你听到了外面的闲言碎语？”

“我不该听到么？”

“我并非此意。”万俟白说着去拉隋屹，隋屹却躲了躲，万俟白的手落了空，有些失落，又说：“关于此事，我早该给你一个解释。首先，我急着救梁止渊是因为他是越王最受宠的儿子，那种情况下若落入敌手，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万俟白说到此处顿住，似乎想看隋屹的表情，隋屹面无表情。

“至于外头那些谣传，”万俟白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隋屹，“不是空穴来风。”

“你很坦诚，我以为你至少会骗我。”

“我不会骗你。你可知追龙会操纵城中官员富商的罪证我从何处得来？”

不等隋屹回答，万俟白便自顾自地答道：“晴歆阁。”

听到这个名字，隋屹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他很吃惊，我亦如此。

“我为了名正言顺地住进晴歆阁，故意接近梁止渊，为此外面有了一些流言蜚语，但我与他清白。我这样做很卑劣，对不起你，亦利用了他。”

“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是么？不似你从前看到的那般光风霁月了么？对不起，让你看到了我内心阴暗的一面。”

“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去做？一个追龙会断然不够，你还在查别的东西，对不对？”

从我们认识万俟白起，他的心中便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肯与任何人说起，即便隋屹曾多次追问，也未能得到答案。

这回万俟白沉默了很久，他坐到桌旁，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想要压下内心被酒勾起的躁动。隋屹在他对面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怕被他糊弄过去。

万俟白破天荒地没有糊弄，稳定好心神，他抬眸看隋屹，坚定地答道：“是，我在查别的事，我去晴歆阁也是因为这件事，但没想到阴差阳错找到了那两车证据。”

“越王与追龙会有关？”

“我想应该没有，在我和梁止渊住进去之前，别院荒废了许久，或许越王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东西被藏在他的别院之中，否则也不会同意梁止渊带我住进去。”

“你所查究竟何事？”

万俟白的眼底分明流露悲伤，不合他性子地咬了咬唇，才缓缓道来:

“我的母亲早逝，我的父亲征战边疆，我年幼时，家中仅我一人，父亲不放心，便将我送到姑母家。

“我父亲的父亲和姑母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他们在战场并肩厮杀，同生共死。我父亲和姑母虽无血缘，却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是以当父亲也要外出征战时，他将两岁的我托付给了姑母。

“姑母姓宋，姑父姓江，姑母慈爱和蔼，姑父严厉正直，如母如父，给我家的温情，亦教导我堂堂正正做人。我五岁时，他们自己的孩子出生，起名江砚。我好开心，天天守在姑母房间，只为多逗弟弟一下，到了晚上也不肯离开。姑母无奈，哄完弟弟还要将趴在摇篮边睡着的我抱回床上。

“若时间就停留在那一刻，又或者我们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该多好，可事不如人愿。

“江砚出生后一个月，着了风寒，高烧不断，某一天早上我起来，听下人说弟弟昨夜夭折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们悲伤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后来姑父姑母一直无所出，直到我九岁那年。

“我永远记得那日，光启五年十二月二十九，那日是我父亲回京述职抵京之日，一大早我就被接回了万俟府等候。父亲从宫中回来后，我们一同去了江家，父亲说从边疆带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姑母一定会喜欢，可当我们推开门的那一刻……”

万俟白说到此处哽咽了，喉咙里几度呜咽都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揣测那门后的场景定不如人愿。

稳定好情绪，万俟白才将那残忍的一幕说出来：“门后血气冲天，尸横遍野。每一个我熟悉的人都没了气息，有的被割喉，有的被刺穿心脏……我一眼就看到了姑父姑母，他们紧紧相拥，一把剑从姑父的后背扎入心脏，又刺入姑母的心脏。我疯了般冲到他们面前，不停地摇晃他们的身体，呼唤他们，可他们就是不肯睁眼像往常那样唤我一声‘阿白’。”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万俟白眼角滑出，模糊他的视线，隋屹抬了抬手，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