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极北的小城雍城,由于灾荒之年,也由于战乱,从河南道,河北道涌来了大批流民。这其中有一户,从河北道清河郡来的江姓人家,一共拖家带口4口人,就落在了距离雍城不远这个叫达安的小地方里。
达安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农耕发达。距离当时繁华的雍城有一百余公里距离。江家主事的江长远深知,自己家里人口少,就老婆和一儿一女,就要找那种不显眼、不是人挤人、又距离最好的地方不远的范围讨生活。
达安当地最大的富户是张家。张家老太爷有9个儿子,这一辈9个儿子中有一个尤善医术,有一个自小顽劣,其余都平常自然。重孙子辈份中,最小的儿子的第九个孙子国成从小就展示出了超出常人的聪慧。张家尤善医术的第六子传闻是仙家上身,这一世修行渡人。
一个立秋日,张老六在做堪舆转迁祖坟时,看到了类似蛇盘兔的风水之地,他并顾自观天。
不远处江长远带着几十个长工,费力的拉着一车车秋粮去城里粮铺贩卖。低头擦汗再抬头看天的时候,在地里随口说了一声,远边那山,多像狮子多威风。张老六冷的一激灵,随着江长远所指,那山形如卧狮,前方有一圆形巨石,远处有旗山双峰并立,旗鼓相当。杀气归位,威而不凶。他再定眸,那狮子旁还蹲着小狮子。张老六哈哈大笑,这竟然还有狮子配旗鼓之局。想不到张家后人里竟然能出一个如此厉害的丫头。不一会,一点点淅沥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这是一座土坯垒起来的一层建筑,通体呈一字型。一共分为三间。正中是厅堂兼饭堂。两边都是居室。张昭宁就住在东厢这一间。简单古朴。饶是张昭宁素来镇定,也差点吓晕。前几日起醒来,她还以为自己又被梦魇到了,她总是能做奇奇怪怪的梦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小时候奶奶带她去龙虎山上看过,一个老道士说她命格奇特,但有天乙贵人就不再多说。张昭宁年纪轻轻就已是一间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合伙人。但是姻缘道路极为不顺利。35岁终于开窍被绿又被渣,闪婚闪离。
几天前,张昭宁半昏半醒的躺在褥上,眼睛有千斤重,四肢也完全用不上力,自己睡着被鬼压床一样的感觉,但听见一个刻薄的女声从远处穿破房顶正在叱喝:‘腊梅,我家夫人给你这个差事,七小姐还不好,将你拖出去喂狗。”然后一个稚嫩的女声道:“七小姐自小身子骨弱,这突然身上起了疹子匆匆赶来这个地方。就给了一点草药,偏僻又冷,怎么见好。”说完就哇哇大哭。
尖利女声道:“混账,她那个病谁知道会不会传人,一天就高烧不止,烧的满嘴胡话,难道还要传到我们家陆哥婷姐这里”。几天前醒来时,她心想,这个梦做的又是到了哪里,怎么睁眼也睁不开,抬手也举不动,一点也动不得,全身是像蒸笼一样的热,四周都是黄土稻草的墙面,好像脱离了自己身体游离在上空。土坯房,席面上躺着一个大概十岁的小女童,脸面通红起了几个大泡,在她旁边坐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女孩一直再给炉子添火。这个梦的场景可着实不幸福。张昭宁闭眼对自己说,再睡会起来后就好了。可是,妇人的叫骂声和小女孩委屈的哭声,还有敷在脸上的热毛巾,让张昭宁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感觉一切都是现实,恨不得再死一次。又昏昏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想到,最近几十天她都在做达安古镇修复改造投标工程,终于接近尾声。在古镇东北300公里有雪山和林场,这天她驱车附近,走进着雪山,寒冬一片白茫茫中,鬼使神差的走进一个雪山冰洞,眼前一亮,接着,就是眼前这个景象了。张昭宁穿越了。
“七小姐,该喝药了”。一个10岁左右小女孩端着方案进屋。张昭宁忙回过神来,起身做起来。一大一小两个陶碗,大陶碗的是热腾腾的汤药,小陶碗里是热乎乎的米汤。自从她那日醒来后,原本以为她中了时疫就此死掉的人也看出来她强烈的求生欲,十几天过去只是昏迷不醒。后来还奇迹的睁开眼,睁开眼后就是要吃要喝。和那些病了几天就嗑喘上不来气,再就高烧死掉的人完全不同。
端药进来的小女孩也就是前几日在她塌前委屈痛哭的小女孩腊梅。脸方身弱,身着一间浅灰白色粗布半臂襦裙,下面穿一浅蓝裙裤,厚实的棉布深衣套在肩上。兴奋的笑:“小姐,之前吓死我啦,快来喝药。你想喝的米汤也是热乎的刚熬出来。”
20岁就拿到工学和管理学双科博士后的张昭宁自然智商超群逻辑满分,在前几日听闻也能推理出来,自己这个身体应该是古代某个大户人家小姐,得了什么病,自己父亲及母亲又在家族中很不得势,并且不得祖父母喜欢,族中子女众多自己这支却没什么地位。要不然怎么会被发配这土屋中自生自灭。这个叫腊梅的应该就是跟着自己自小长大的奴婢,情谊深重,才来这个地方照顾自己。
这次仔细看婢女腊梅,张昭宁看服饰是无论猜不出何朝何代的,她又一向是个谨慎之人,且先做观察再说。
腊梅也在打量张昭宁,感觉小姐醒来后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原来小姐喝药是皱着眉头一点点慢慢洇下去,一口药一口蜜饯一口点心,一碗汤药能磨上一个时辰才喝完。这次这个药她熬着就感觉苦,可小姐捏着鼻子一口仰进,再用米汤涮着药碗一口喝掉。喝完就躺下睡。连着几日都是如此。今天是坐起来了,看着精神也好多了。腊梅依偎到张昭宁身旁,开心的说;“小姐,你不烧了,身上的水泡泡都下去了好多啊。”
张昭宁脑子已经清醒了,在塌上也装睡了5日了。一个21世纪忙碌的人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从她睁开眼的第一天,她看了自己就知道,是得了现代叫水痘的疾病。水痘在现代不是什么要紧的病,但是在古代却很难治。水痘有传染性,发疱疹时又常常被和天花一起混淆,会被误诊认作时疫,有的人家会让病人自生自灭。张昭宁心想定是这个身体素质差,免疫力低不知怎么得上了。可惜古代也没有?阿昔洛韦,要不然一下子搞定,消灭这个病毒。现在得想办法清热解毒,让痘痘发出来,后面结痂了就会好了。
张昭宁醒来当天就和腊梅说,给她找清热的药和米汤。腊梅也要喝这个药。她们的食具都分开用,自己的衣服都烧掉,千万别碰她身上的水泡。然后又继续睡了。
现在,张昭宁看着腊梅,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出声是一个稚嫩有些嘶哑的女童:“腊梅,我过去几天感觉自己一直被火架着烧,好难受,醒来后就这样。你是谁,我是谁,现在是什么年份,我又在哪里”。说完后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同是稚嫩的女童。
腊梅听后先是怔住,然后放声大哭,“小姐,你一定是这十多天被烧坏了。我是腊梅啊,我们一起长大的,我是伺候小姐的腊梅啊。”边嚎啕大哭哭边用袖子擦鼻子。
看这个小女孩哭个不停,张昭宁伸出手来,一边给腊梅擦眼泪一边拉住握住她的手;“腊梅,我想我是烧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然找我父母来,找大夫来医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