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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骨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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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务正业。

一无是处。

活该被骗。

*

“好了。”

叶沉璧收回手,眼里含着一点如释重负的亮光,叮嘱道:“你忍忍,别沾水了。”

江近楼低眉打量那处被她藏起来的伤口,指尖却在广袖暗影中蜷拢,慢慢将粉盒拢入掌心,漫不经心道:“嗯,你去睡罢。”

叶沉璧哈欠连天,上榻安寝。

临睡前,她偏过头看向他的背影,语气平静:“当夜,从始至终,只扶光站在柱子后。”

无诤死前那句“别信你的眼睛”,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她心里。

她来到这个时空还不足五日,月扶光便突然现身英山,借口更是找得天衣无缝。

他太可疑了,她无法不去怀疑。

可若真凶是他,她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

或雪当年拒婚之耻、或阻止她前往天子城、抑或杀了她?

她想不明白,亦不敢信他半句,只好远离。

江近楼僵硬地挪动脚步,一面将粉盒塞进自己的包袱,一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道:“到了太阿城,我有法子甩开他。你快睡,天要亮了。”

他一再催她安寝,叶沉璧反倒没了睡意。

她假意翻身朝里睡下,屏息等着他来偷袭。

哪知等了一炷香,只等到他伏在案头睡着的动静。

“小人,还想装睡诈我。”

叶沉璧好胜心大起,干脆瞪大眼睛,紧盯几步外的江近楼。盯得久了,她望着那张面白如玉的侧脸,无端想起自己当日的那句狎昵之语。

须臾,昏沉睡意袭来。

她恍然记起,在她出言调戏他之前,他好似也曾在她耳边说过一句话。

其中有一个字,是“死”字。

那句话苦思不得,叶沉璧昏昏欲睡,便将错丢给江近楼:“他定是骂我去死,我才口不择言说了轻薄他的话。”

不过,他的身子确实挺白的。

白晃晃的,跟雪一样。

*

寅初,老僧手扶巨木,蓄力一推。

三通钟响破长夜,拨开迷迷茫茫的晨雾。

卯初,叶沉璧从残梦中惊醒,茫然四顾,却独独不见江近楼的身影。

枕流剑在,人不在了。

她疑心他已遭真凶毒手,连忙披衣下榻,踉跄推开门。‘

门外雾霭浮沉,有一道白影在禅房外的雾中穿行,身骨像极了江近楼。她追着那缕白,过院穿廊追至主殿,却见他正手执狼毫,饱蘸浓墨,俯首细细填补那幅《白骨图》。

悟法大师与弟子四人站在他身后,手捻佛珠,念念有词。

叶沉璧走过去,见壁上血痕已经尽为墨色吞噬,连原本的墨迹漫漶处,也用新墨重新填润。整幅西壁的《白骨图》焕然一新,透出一股诡异的生机。

笔锋所至,虚实相济,挥运间画功自见。

她随口打趣道:“你竟会作画。”

江近楼睨了她一眼:“何谓‘竟会作画’?琴棋书画,我哪一件不是信手拈来?”

叶沉璧:“行,江大家,你好好画,我再回去躺一躺。”

“你跑什么?”眼看她抬脚欲走,江近楼赶忙拽住她衣袖,“昨夜毁画之人,也有你一个。去,站我旁边研墨。”

碍于悟法大师在场,叶沉璧只能老实站定,替他研磨。

一个半时辰间,二人一挥一研,腕底起落暗合,倒也算配合默契。

*

辰时中,大功告成。

叶沉璧与江近楼背上包袱,立在寺门,向悟法大师合十作别:“大师,改……”

悟法大师满面含笑,却不等二人把话说完,便挥手唤弟子速速闭门。

砰——

关门之快,仿佛在躲上门的债主。

江近楼见怪不怪:“好歹也是一方大师,心眼比芝麻还小。那幅白骨图,不知被前人补过多少回了,老和尚讹了我十两金,还嫌不够。”

“走了。”叶沉璧转身抛下一句。

“来了。”江近楼忿忿离去。

二人既上马车,才知月扶光与苏洄同在车中。

江近楼无语:“你们跟着我们作甚?”

苏洄抢在月扶光开口前解释:“前辈,城中坐骑悉被同门乘去。晚辈与少宗主无马可驱、无车可乘,迫于无奈才与前辈同车赴太阿城。”

江近楼:“你们御剑飞过去。”

苏洄面露尴尬:“太阿城上方云路封绝,不准入城修士凌空。还有,抵达太阿关后,我们需要分道而行……”

叶沉璧与江近楼异口同声:“分道而行?”

苏洄:“五日前,灵剑峰得太阿城的白鹤传书,上书:从即日起,凡入城修士,男女须分途而行,不得同道,违者永逐太阿城。”

“凭什么!?”江近楼怒气冲冲,“玉衡宗上下断情绝爱,凭什么为难其他宗门的修士?”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着。

许久,苏洄方一字一顿道:“不是玉衡宗,此番是十方宗定的规矩。”

江近楼百思不解:“十方宗修阴阳之道,却要阴阳分道两驰,如此焉能合和?”

月扶光:“昨夜我以传音术相询,说是城中生了变故。千秋宗主盛怒未消,近日见不得男女结伴入城。”

几人的话,叶沉璧听在耳中,急在心中。

自太阿关往玉衡、十方二宗所在的太阿城,车马迢迢,少说得五日。

若男女分道,他们哪来得及亲吻破阵?

是夜,叶沉璧望着江近楼,心一横,牙一咬,脱口而出:“江近楼,我们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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