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封信重新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她又翻回正面,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她想起林许昕在病房里说的那句“你回去之后,把铁盒里的信再看一遍。不要一天看完。每天看一封”。她每天看一封,看了十六天。今天她看完了最后一封。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合上铁盒,把铁盒放回衣柜最上层。她站在衣柜前,手放在柜门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柜门,转身走到窗台前。
她在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四盆植物。大的薄荷、小的薄荷、新买的薄荷、多肉。四盆并排立着,叶片在日光里各自绿着。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大的那盆的叶片,又碰了一下小的那盆的新叶,又碰了一下新买的那盆的叶尖,最后碰了一下多肉边缘那片最厚的叶子。她碰完四盆植物的叶片之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四盆植物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绿着。她在想,信读完了。她不会再在每天早上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拿出铁盒,抽出一封信来读。明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她会走到窗台前,给四盆植物浇水,把大的那盆转半圈,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她会碰一下那片最小的叶子。她会做这些。然后她会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
她在窗台前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才站起来。她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西红柿鸡蛋面,放了一点点糖。她端着碗坐在茶几前,慢慢吃完,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上。那只深色的碗还在原来的位置,她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碗沿上那道细细的磕痕还在。她把它放回去,和旁边那只并排放着。
那天傍晚她收到陆青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这边读完了。”白霁寒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也读完了。”陆青没有再回复。白霁寒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把四盆植物又看了一遍。她在想,陆青那边那盆大的薄荷应该也长得很好。她每天早上也会给它浇水,把花盆转半圈。她大概也会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薄荷,站一会儿。她不知道陆青读完那些信之后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她只是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薄荷,然后走开。
那天晚上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面朝窗台的方向。月光从窗户外面漫进来,落在四盆植物的叶片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她在想,信读完了。从明天开始,她不再每天早上读信。但她还是会走到窗台前,给四盆植物浇水。她会把大的那盆转半圈,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她会碰一下那片最小的叶子,用指腹轻轻按一下,确定它还长在那里。她会做这些,每一天。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响。四盆植物在月光里安静地绿着,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她在想,信读完了,但那些字还在。它们写在纸上,折在信封里,放在铁盒里,收在衣柜最上层。它们会在那里,一直待在那里。她想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她可以每天看一封,或者隔很久看一封。她可以一直看下去。信读完了,但她没有失去它们。她把它们收好了。她答应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