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蹲点的第七天。

白奕辰拖完司氏集团的最后一个卫生间，望望已下班两小时无人的走道，轻轻反锁后勤休息室门。

拿掉头上戴的中分假发，他从员工储物柜里拿出卸妆棉，擦掉四五十岁中年男人的妆容，再脱掉带有集团员工芯片的天蓝色保洁服，换上集团管理层标配的白衬衣黑西裤。

正扣裤扣，忽听保安对讲机的滋滋声，拿了手机，锁上储物柜。关灯，打开门锁，滋滋声拐过了走道转角。

白奕辰瞅瞅身上的正装，飞快跑向窗户，爬上外头路灯照不到的昏暗窗台，躲入拉了一半的窗帘后。管理层的员工可不会来后勤休息室。

刚贴墙站好，门打开，对讲机滋滋了两声信号噪音，传出：“都检查仔细些，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脚步声走进休息室，而后停门旁。“刚灯不是亮着的吗？”

“保洁下班晚，刚走了应该。”另一个脚步声往窗户来，打火机嚓一声伴随。

一股烟味飘来，白奕辰蹙眉屏息。这几天蹲点干保洁累得腰酸背痛，身体免疫力可能下降了，闻到烟味有点脑壳疼，还有点想咳嗽。

他用力抿住嘴巴，用力咽口水。

“不能抽烟，”门轻轻关上，门旁的脚步声快步过来，“快熄了。每间屋子都有烟雾警报器，抓到立马被开除。还有，”声音压低，“别怪我没提醒你，听说上头那位的未婚夫死在火灾里。”

“不是说失踪了吗？”一黑西服的男人手伸到没拉窗帘的另一半窗台，捻灭香烟。

白奕辰大气不敢出，恨不能融入墙砖里。

好在一个脚步声往门口去了。“别八卦了，赶紧巡逻吧。人要混进来了，一样要被开除。”

熄灭的香烟被遗留在窗台，抽烟男人的脚步声也往门去。“都不知道人长啥样，怎么找？听说是咱们经理把人追丢了？”

“嘘！”脚步声停在门旁，声音压到极低，“经理的事，是你能说的？知道卫经理是谁吗？司总的人，懂吗？”

“爬上床了？”声音极低极低。

白奕辰的耳朵用力竖，才听见。

啪一声，紧接着哎呦响起：“干嘛打我头？”

“你就感谢我吧。敢这么乱说，被组长听见，分分钟开除。”

“我不是才来两天嘛？我是真搞不懂瞎巡逻个啥，一个小贼能对付得了我们上百号人？守住门岗不就行了，其他地方又出不去。”

“你懂什么？能从卫经理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能是一般人吗？”

“听说是omega，咱们经理被迷晕了，才追丢了人？”

“放屁。”两脚步声又往窗台来。

声音又压得低低的，“omega不omega不重要，但那人手里有迷晕Alpha的药。

司总的两个弟弟知道吧，极优Alpha一样中招，和人亲热的不雅视频都被拍了。卫经理很快追踪到那人，就要抓住，但还是中招了。”

“啊？我听说已经把人抓上车上了高架，但那人肚子痛要拉肚子，经理好心让上，没想到那人耍花招在公厕的加油站抢了辆车跑了。”

“嘘！大家都知道，但只有你大聪明会说。我帮不了你了，你自生自灭吧。”

一脚步声往门去，另一脚步声赶紧跟随。“我不是不知道真假，想确认一下嘛？”

“你慢慢确认吧。呆在保洁换衣服的地方，好好确认。”

门打开，对讲机的滋滋声重新响起：“你们两个去哪了，对讲机关了做什么？”

“组长，我们刚上了个厕所，可能信号不好。”

“两个一起上？是不是又找地抽烟了？！”

“没有啊组长，真没有——”

脚步声随滋滋声远去，白奕辰暗松一口气。等了会，确认听不得脚步声，悄悄掀开帘子，跳下窗台。

到门口，探出脑袋瞅瞅只墙角亮着安全通道绿灯的走廊，他贴着墙，左右环顾，来到一连七天自己打扫干净的卫生间。

再次环顾一遍无人的走廊，他对镜卸干净残留妆容。而后把一头短碎发全梳往脑后，显出利落精神的光洁脑门，再压压粘在挺秀鼻子下的一小绺胡子，确保粘牢。

等了六天，终于等到司煜海外开完国际abo信息素管控会议回来。

他摸摸自己和司煜失踪白月光七分像的眉骨，对着镜子露出久别重逢的悲喜交加眼神，心中默念排练了七天的台词：煜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至于胡子，白月光当然没有。但从卫经理眼皮子底下跑掉的白奕辰可以有。

“领导，还没下班呢？”

一人影忽然出现在身后，白奕辰惊了一跳，面上镇定道：“你也加班呢。”

黑西服的男人，径直到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别腰上的对讲机滋滋响两声。他手沾水，抹抹几缕掉额头的刘海给抓上背头。保安部的蓝色标牌，清晰印在镜子里。

“领导哪个部门的，怎么来一楼上洗手间？”

听声音，很像之前那个要抽烟的保安。

白奕辰凑近些镜子，念出标牌上的名字，道：“听说司总开完会回来，带了一个未婚夫回来，真的假的？”

正说，卫生间门口忽然拐进另一个保安：“妈的，再抓不到，组长说要裁员了。”似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也一身黑西服的男人挠挠也梳成背头的脑袋。

几缕发丝掉下来，他尴尬一笑，到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沾水抹头发。

“抓什么？”白奕辰边问边到墙边扯纸擦手。

这时，唇上的一绺胡子忽然翘起一边。白奕辰赶紧抬手压，心想戴了一整天不太粘了，下次得换一家网店买。

然后，没有然后了。白奕辰余光瞄到的镜子里，两保安都透过镜子盯他。他默默祈祷镜子会看不清楚。

但两人明显不对劲的眼神，让白奕辰赶紧对男洗手间门口一鞠躬：“司总晚上好。”

两保安齐齐看向过去也鞠躬，白奕辰撒腿就跑。

没命跑往电梯，电梯却停在二十多层。白奕辰摁了向上键，身子一转跑进旁边楼道，往下。

两保安很快也进入楼道，兵分两路，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往下的拿对讲机说：“组长，一楼洗手间发现疑似人物，正往地下室。我在追，小王去楼上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