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汀兰动了动干涩的嘴皮,声音沙哑虚弱:“少东家,已经五年了。”
“五年!”
姚少杰闻言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一眼她,骂道:“枉我和夫人如此尽心尽力培养你们,供你们吃和穿,结果你这个白眼狼,转头就坏了我安流居的规矩!”
还未摸透来人背景底细,就贸然出手已是大忌,更荒唐的是,盗来的锦盒里空空如也,一个子儿都不值。
姚少杰一向谨慎多疑,察觉秋蝉擅自行动后,立刻派人摸排了失窃之人的身份。
见那女子身旁还跟着一队威风凛凛的侍卫,他已是预感不妙,再得知对方的踪迹消失在静园附近后,姚少杰差点晕厥过去。
这个蠢货,居然敢把手伸到宫妃身上去!
对方要是追究起来,查到了他安流居头上,秋蝉就算是死一万次也不够他出气的。
姚少杰越想越怒,抬脚猛地踹翻了身前的椅子,那动静惊得李汀兰一阵下意识瑟缩起来。
“真是蠢笨至极!”
“按照以往,坏了我们安流居的规矩,你是走不出这座楼的。”他甩了甩袖子:“我姚某一辈子积善行德,不会杀了你,但这里再也不是你的容身之所了。”
“……”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李汀兰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她浑身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哀求:“少东家……求您不要赶秋婵走……”
历经多年的流离失所和寄人篱下,李汀兰早已习惯了依附求生,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愿被人一次又一次舍弃。
她心力交瘁又受此刺激,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脑袋软软垂落在刑架之上,彻底昏厥了过去。
姚少杰见状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地道。
门口的仆从已经等候多时,听见屋里传来动静,便低声开口道:“少东家,拍卖会马上开始了,夫人请您现在过去。”
“知道了。”
这是防着他对密室里的人动手动脚呢。
姚少杰有些不耐烦,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可他又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这小厮是个心眼子多的,但凡自己多言一句不满,转身那个母夜叉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女人仗着娘家兄长势大,平日里对他动辄呵斥,蹬鼻子上脸,哪里有刚进门时的体贴温柔……
想到这里,姚少杰的脸色格外难看,“你去回夫人的话,说我片刻便到,叫她不用心急。”
夜色沉沉,整个二楼亮如白昼,大堂正前方立着一座二尺来高的献台,四围还围上了雕花矮栏。
姚少杰轻车熟路地穿过排排座位与人群,在最靠前的一席位置掀袍坐了下来。
左手边是先他一步出来的罗秀兰,姚少杰露出一个虚伪的笑,见对方不正眼瞧他,他也不在乎,转头与右手边的客人寒暄去了。
那些都是清河有头面的乡绅士族,见姚少杰已经出场,便知道今晚这场拍卖会即将拉开序幕。
果不其然,三声清脆锣响划破人群的喧闹,拍卖会开了。
先是几样珍玩从帘后被端了出来,在场的都是游遍江南的富户商贾,一双眼睛慧眼识珠,竞价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带动起潮热的气氛。
厚绒地毯铺满每一寸地面,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没有人留意,纱帘后,姚少杰休息的那间雅室被悄然打开了一丝门缝。
空荡荡的隔间里倏地显现出两个人影来,正是一路追过来的明桃与楚修廷。
门外拍卖的竞价声隐隐透过来,明桃蹲下身,摸了摸过地面那道消失在自己脚下的光痕,“怎么痕迹在这里就消失了?”
她困惑地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甚至掀开桌布弯腰看了看桌子底下,但什么都找不见。
那么大一个活人,凭空消失在了一间屋子里?
明桃百思不得其解,抬起头,就见楚修廷立在一张博古架前,面露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人不会凭空消失,痕迹也不会平白无故断了。”
楚修廷拿出帕子,低头擦拭着明桃沾上灰尘的手指,慢条斯理问道:“你这现迹粉撒下去,可是有什么条件或限制?”
“限制?”
“朕的意思是,它会不会已经失效了?”
明桃的掌心被挠得有些痒,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指尖,“这粉是琉璃给我的,名叫'三日萤',细如尘埃,亮若虫萤。”
“一旦沾上,就像附了层胶似的,擦不掉洗不了,只有三个日夜过去,光性才会渐渐消散。”
“失效显然是不可能的,我可是在她靴子底下洒了厚厚一层呢……”
她沉吟片刻,得出一个不好的结论:“恐怕是李汀兰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有人把她带走了。”
难不成这房子里有什么迷香?李汀兰一进来,就被人不设防地迷晕了过去?
视线一扫,屋角案几上果然摆着一只精致的小香炉。
明桃不假思索,指尖搭上了冰凉的炉盖,就要掀开来辨一辩气味时,腕间猛地一紧——
楚修廷跨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小臂,低声道:“别碰!”
明桃一怔,回头望向他。
楚修廷眉头微锁,显然是猜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谁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名堂?真要是迷香,揭盖那一瞬你便要栽在这里了。”
明桃神色瞬间肃敛。
楚修廷说的对,自己方才那一下确实冒失。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可不是凭着一身法术便粗心大意往前冲的人了——毕竟自己可是承诺了要护对方周全的。
明桃摸摸楚修廷的脸庞,深感责任重大!
“这里太危险了,你一定要寸步不离跟紧我!”
明桃牵着他的手腕,以行动表示自己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