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去?可你明明……”徐柚白记得他夜里提起父母时哽咽的声音。
“真的不想。”严溪轩打断她,声音轻轻的,却很坚持,“山上冷,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去找别的好玩的,好不好?”
徐柚白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鼓起腮帮子:“不去就不去。”说完转身出了门。严溪轩向周氏行了礼也退出来。
站在廊下,徐柚白提议:“那我们偷偷去?不告诉娘?”
“不行!”严溪轩这次回答得又快又急,甚至带上了点罕见的严厉,把徐柚白吓了一跳。他缓了缓语气,拉着徐柚白的手往外走,生硬地转移话题:“柚子姐姐,你之前不是说丢了戒指很伤心吗?我们……我们去雨清园再找找看,好不好?说不定就找到了。”
徐柚白被他拉着,闷闷地“哦”了一声。
回廊曲折,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画眉偶尔啁啾两声。严溪轩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仿佛怕她跑掉似的,脚步却有些急,不像散步,倒像是要赶紧逃离某个地方。
穿过一个月洞门,两人来到紫樱院,表姐的丫鬟却说两位表小姐一早便出门了。扑了个空,徐柚白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算了,我不想找戒指了。我回去睡觉了。”
她松开严溪轩的手,自顾自地转身,慢吞吞地朝自己院子走去。
严溪轩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迈开小腿朝府门方向跑去。
可还没跑到二门,就被守门的小厮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了。“哎呦小少爷,您这急急忙忙的,是要上哪儿去啊?可不能一个人往外跑。”
“放开我,我要出去。”严溪轩挣扎着。
“那可不成,您得有大人带着,或者得了吩咐才行。”小厮不敢松手,又不敢用力,为难之下,索性抱着他去了书房找徐达海。
书房里,徐达海听完小厮禀报,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被小厮放下后规规矩矩站好、却紧攥着拳头的严溪轩。
“溪轩啊,”徐达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不赞同,“你想独自出府去玩?”
严溪轩垂着手,不吭声。
书房里摆着一整排花梨木书架直抵天花,整齐垒满了蓝布函套的典籍。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书页摊开。
“你还小,不知外头世道。独自一人出门,万一遇上叫花子的,或是跑丢了,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对得起你故去的双亲?”徐达海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我知你是个懂事有主意的孩子,但越是如此,越要懂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保全自身,不让长辈忧心,亦是孝道和本分。”
听着“故去的双亲”和“孝道”几个字,严溪轩眼圈微微发红,却仍倔强地忍着。
见他这般模样,徐达海语气缓和了些:“本想过两年,等你再大些再给你配个小厮随行。如今看来,还是早些安排妥当为好。”他直起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木质对牌,递给旁边一位看着机灵稳重的小厮,“阿吉,以后你就跟着溪轩少爷,他若要出门,你务必随身跟着,护他周全。平日也要仔细伺候。”
名叫阿吉的小厮连忙躬身接过对牌:“是,老爷,小的记下了。”
“想出门玩,带上阿吉就好。好了,去吧。”徐达海安慰地摸了下严溪轩的头,对严溪轩道。
严溪轩默默地对着徐达海鞠了一躬:“谢徐伯伯教诲,溪轩记下了。”
随后,严溪轩带着新分给他的小厮阿吉向府门走去。
午觉醒来,屋子里已是一片昏黄的暖光。徐柚白迷迷糊糊坐起身,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愣了好一会儿。
白天的事一点点浮上心头,她光着脚跳下床,跑到窗边。回廊那头,严溪轩屋子的窗扉紧闭着,静悄悄的。
是了,没去给父母上香,他才是最该难过的那个人。自己不但没安慰他,反而因为他不肯“偷偷去”而生他的气,最后还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回来睡觉……
徐柚白越想越心虚,赶紧穿好鞋袜,胡乱理了理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就推门跑了出去。
从她屋子到严溪轩那里,不过穿过一道短短的回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跑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脚步,难得礼貌地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紧闭的实木门后,却没有人说话。
门板上浮雕着“喜鹊登梅”的吉祥图案,雕工细致,喜鹊的羽毛和梅花的枝干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徐柚白有点急了,手掌拍在雕花的门板上,震得生疼。
“你没事吧?!”徐柚白对着木门大喊。
门被从里面打开,严溪轩探出小小的脑袋,眼神飘忽,怯怯的对徐柚白说:“柚子姐姐......你进来吧。”
徐柚白看着他打开的那个小小的门缝,无语道:“你挡在这我怎么进去,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干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