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一阵,严溪轩开口:“那天谢谢你把外衣拿给我。”他的语气带着讨好的轻松,“坐在那里真的挺冷的。”
“谁叫你个傻小子把外衣落在我那里。”徐柚白顺势接道。
“我当时是看你一个人坐在风口,”严溪轩侧过头,对她笑了笑,“想着你可能会冷,就放到你腿上了。”
“好吧。”徐柚白生出一丝淡淡的愧疚。原来他当时是想着她……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很快到了她的屋子,风雪被木墙挡住。
“明天见。”严溪轩松开她的袖子,向她告别。
徐柚白转身欲走,又突然回头轻轻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修长,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柔软,此刻冰冰凉凉。
严溪轩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拉手,惊讶地看向她。
“你不解释一下吗?再给你一次机会。”徐柚白神色严肃。
严溪轩知道她指的是他今天说的那一番话。“改天吧,柚子姐姐。” 他声音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点点的疲惫,“我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跟你说。”
冬去春来,泥土的气息混着草木萌发的湿意,在空气里无声蔓延。玉兰开到了尾声,洁白的花瓣徐徐坠落,铺满青石小路。各色牡丹开得艳丽,沉甸甸地缀在枝头,仿佛下一刻就要不胜娇慵地跌进春风里。
正在帮着丫鬟们打理花卉的徐柚白一心二用地想象着这些美丽的花会引来怎样的仙人,
徐柚白在园子里,心不在焉地帮着丫鬟们修剪花枝。目光落在那些冶艳的牡丹上,神思却飘远了,漫无边际地想着,这般好看的花,若是真有仙人被这花引了过来,该是什么模样?想着想着,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细细辨认,竟是严溪轩——他牢牢地站在她心头的那片花海上,想换个人都不行。
她猛地甩甩头,在脑海里搜罗严溪轩的糗事:小时候练字打翻墨汁弄花了脸,爬树摘果子下不来急得快哭,还有那次被蜜蜂追得满院子跑……思绪却逐渐滑向了那个雪夜——不是改天再解释吗?这都过了多少天了,连个影也没有。
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当时言辞过激,若要站在他的角度会有那样的想法倒也最正常不过,他与徐家终究是外人。
如同父亲总是感慨的那样,自古以来,科举是读书人必经之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人摔得头破血流,但庙堂之上的人生又令无数人神往。
身为这场残酷斗争的胜利者,唐文俊在他待在阳城的那段时间毫不吝惜地给予了严溪轩指点,并希望以后能在殿堂前看到他。
严溪轩自然万分感谢,期待与他的再会。
出发那日,天还黑沉沉的,启明星孤零零地悬在东边天际。徐府一片寂静,大多数人尚在梦乡,门前只停着一辆青幄小车,徐达海因要出城办事,正好顺路送他一程。
“你在等小柚子吗?”徐达海顺着严溪轩的视线看了去,了然一笑,摇摇头,“只怕等不到了,她可起不来这么早。”
严溪轩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点点头:“嗯。那走吧,伯父。”
“阿吉、富贵,帮徐小公子看置好行李。”徐达海吩咐完,对严溪轩道,“等回来后再给你安排几个仆从,省的还要用小柚子的人。”
“谢伯父。”严溪轩躬身。
“唉呀,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富贵打起轿帘子,严溪轩正欲抬脚上车,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严溪轩、老爹!等等我!”徐柚白像个炮仗一样冲到轿子前,许妈妈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跑。
“风风火火的干嘛呢?!”徐达海训斥。
徐柚白根本不理自己老爹,只看着严溪轩,复又低下头从胸口摸出两样东西往他手里一塞:“等我走了你在看。”
严溪轩乖巧点头。
“努力挣个秀才回来,后天……哦不,大后天见。”徐柚白拍了拍严溪轩的肩膀,想要显得洒脱一点。
“也不向我道个别。”徐达海不满。
“行吧。老爹再见,希望再次见到你时你能变瘦一点。”徐柚白冲徐达海挥手。
“臭丫头!”徐达海笑骂,摇头上了另一辆车。
车帘落下,轱辘声起。徐柚白站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看着那辆小车驶出巷口,拐个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