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完全不记得他的生日,好像也没在意过。徐柚白心虚地低下头,踢开那颗差点绊倒她的石头:“是哪天啊?我一定送你礼物,还要把这十四年的礼物都补上。”
“不用。是正月十五,刚好是元宵,我每年都收到了礼物。”严溪轩推脱。
“那不一样,等着,我一定给你补上。”
整个春节,徐柚白都在自己院子里窝着坚决不踏出一步,她是不可能向龙子昂母子道歉的,谁都别来找她。当然,因为周氏的态度,其实没有人想来找过她。
这几天正好兑现她对严溪轩的承诺,送库房里的东西显得没有诚意,但如果像严溪轩之前送她的礼物那样手工制作,又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
恰巧这天晴雪做了糖渍桂花糕给她吃,在阳城长大的徐柚白哪里吃过南方的食物,觉得新奇又好吃,恳求晴雪教她做,正好做十四个,作为十四年的生日礼物。
元宵夜,徐府张灯结彩,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廊下挂满各色灯谜,族中小辈们穿梭笑闹,猜中了便跑去管家那儿兑一盏兔子灯或一包糖饵。
徐柚白坐在前排的椅子里,手里拿着硬糖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目光往侧座瞟——周氏的位置空着,已经好一会儿了。
母亲大约是去后头理事,或是与哪位婶婶说话。可一曲终了,又一曲起了,那位置仍空着。徐柚白正要起身去寻,却见周氏从侧门进来了。
戏台两侧的灯笼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徐柚白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娘?”徐柚白凑过去,“你怎么了?”
周氏没答。
“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氏依旧没答,也没有看她,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然后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
“干嘛不理我。”徐柚白委屈地撇着嘴。
眼看子时快到了,徐柚白记着自己的承诺,扫了一圈没看到严溪轩,就去屋外寻。
屋外安静得多,戏台的锣鼓声传到这里已经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好几层水面。她绕过竹林,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院中那棵大槐树底下。
果然是严溪轩,廊下残灯的光照到他脸上。
他最近瘦了很多,眼下有一圈极淡的青灰色——是熬夜留下的痕迹。
她知道他在准备什么,开春后他就要走了。
他阖着眼,呼吸平缓,身上是一件靛青棉袍,就这么靠在初春夜寒的树下,像一只蜷着身子打盹的猫。
徐柚白蹲下来把他推醒,看着他朦胧睁开的双眼道:“你怎么能在这里睡觉呢?会着凉的。”
“嗯……”他缓慢站起身来,笑道,“一不小心睡着了。”
“给你。”徐柚白将拿着的盒子塞到严溪轩手上。
“这是什么?”他用右手打开盒子,一股松软的香气冒出。
只见里面装着十四只散状的饼,扭曲地摊在木盒里白玉盘上,后面几个好歹看得出形状,剩下的简直惨不忍睹。
严溪轩一时无言。
“礼物啊,刚好十四个,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天才学会做的,虽然长得丑,但味道其实还可以,我专门尝过。”
严溪轩拿起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一抬手,糕点从中间断裂开,被他的另一只手接住了。他面无表情地了一口,大概是因为本不抱什么期待,竟然真觉得还可以。
“谢谢。”他真诚道。
“柚子、溪轩。”周氏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她有些疲倦,“你们跟我来一下。”
周氏带着二人回到逢春院,她在徐柚白的屋里点上一盏蜡烛,屏风上的美人影影绰绰。
她歪在主座上,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溪轩。”她看向严溪轩,“之前我想得是让你去京城跟着家兄做事,但现在……”她突然低下头,用帕子捂住脸,半响,说不出话,只有轻微的哽咽声。
徐柚白和严溪轩已经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都站起身。
徐柚白想安慰母亲,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立在一边,努力回忆着舅舅的模样,却一片模糊,只想起舅舅曾经养过的那只鸭子,油光水滑,很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