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
声音温软,他手里灯笼散着微光,映在清澈的黑眸里,像是明月落入深井。
怎么连“姐姐”也不叫了。她凑近去看他的脸,他还是像个玉雕一样呆着,脸上泛着一丝浅淡的红晕。
哦,原来是喝醉了。
“喝醉了怎么不去睡觉?”徐柚白问道。
“你还没吃药。”他眉眼弯弯,搭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屋里引,“夜里风凉。”
“我腹中已不痛了,不用再吃喝。”徐柚白被他带着走回屋里。
他茫茫然绕着屋走了一圈:“碗呢?”
“别找了,跟着我。”徐柚白带着他到榻上坐下。他眨着眼睛,除了脸上晕染的粉红,看上去并无醉意。
“沈大夫说了,须得连服三日。”他认真道。
“你不是不喜他么?倒这般听他吩咐。”徐柚白忍不住伸手想捏他的脸,却被对方眼疾手快的挡住了。
“这是医嘱。”他握着徐柚白的手腕,嘟囔着,“不许捏我,你老是这样……看到他便那样欢喜,那我怎么办。”
“怎么,吃醋啦?”徐柚白正笑眯眯调侃,却撞进了一个胸膛。
他伸手抱住了她,死死贴着她,身体在颤抖。徐柚白僵住了,侧过脸,耳朵贴着他的皮肤,听见,微弱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像个快要死去的人。
“嗯。”他回答,“我大约是喜欢你。”
“谁跟你说的?”徐柚白恨不得踹他一脚,推开他,“回去睡你的觉。”
“不,你还没吃药。”他摇头,他们一家都是这样固执。
“下人们都歇下了,为这点事把人叫起来生火不成?”徐柚白挣开他握着自己上海手腕的手,“我明早再喝。”
严溪轩还想再说。
“小姐!”
是秋红的喊声,徐柚白吓了一跳,看向她。秋红正气势汹汹地瞪着严溪轩:“严……严大人你怎么能这么晚到小姐屋里。”
严溪轩却不看秋红,听见秋红的话,他的表情变得委屈。
“委屈也没用。”徐柚白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外带,又像秋红道,“他喝醉了,搭把手。”
严溪轩被二人赶到隔壁厢房睡觉。
六月上旬的月亮是个幼芽,没有云遮着,清亮亮地浮在银河上。
回了屋里,秋红虚扶着徐柚白:“小姐,您与严大人都这般大了,却还未曾议亲。听说京中风雅,常有那等相亲宴,不如改日请严大人带您去见识见识。据说看对了眼,便互赠荷包。我前些日子还丢过一个荷包……”
墙上的睡莲图被风吹的哗啦作响,花下的池水仿佛流动起来,那是母亲的手笔。
徐柚白将它取下来,细细端详,喃喃道:“无论是徐家,还是周家,如今都还是罪臣。”
天色大好,夜里应当是下了雨,空气不热,弥漫着雨后的气息。徐柚白刚睡醒,就看到桌上摆着的一碗药。
“是严大人派人送来的。”秋红道。
徐柚白摸了摸碗壁,还是热的,抿了一口,真难喝。严溪轩应当是怕她苦,往里面加了蜂蜜,味道变得苦中带甜,更怪了。真是谢谢他,徐柚白端起碗,趁着味觉还没反应过来,一口灌了下去。
“他人呢。”她放下碗问。
“严大人上朝还未回来。”秋红端着洗漱的碗盆走过来。
“我去逛逛这宅邸,”徐柚白擦着脸,“昨日还未好好看看。”
宅子的后园是仿江南式,白墙竹影、平山叠石,种着些芍药,但现在已经全都谢了,只剩池塘里开在的粉莲。
逛累了,徐柚白让人搬了躺椅到池塘边的榕树下,半躺在上面,吃着切成块放到瓷盘里的西瓜。
严溪轩来时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徐柚白穿着一身天青色纱制丝绸便服,侍女拿着蒲扇为她扇着风,仿佛像当年在徐家时。他不由莞尔,又想起昨晚醉酒,红着脸上前:“昨日,很抱歉。”
“没事。”徐柚白一手插着西瓜一手摇道。
严溪轩脱下乌纱帽放到徐柚白放西瓜的木桌上,顺着躺椅边坐下。徐柚白收了腿给他腾位置。
渐升的烈阳把雨气蒸干,透过数隙落下遍地金斑。蝉声也不再是清晨的断断续续,已是此起彼伏延续不绝。
徐柚白起了身和严溪轩往回走。
“黄河水患,圣上遣吴王前往治水,我亦奉命协济徐郡。我向吴王求了令,让你随任,协助徐州恤政。三日后出发。”严溪轩道。他做了决定,并没有问徐柚白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