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玖特别不怕冷,哪怕大冬天也喜欢穿着单衣在室外跑。”
说到这里,秦之西挺了挺本来已经笔直的脊背。
“她经常受伤,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受的伤,你知道那种伤吗?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不小心弄的,那是,嗯,被人打……嗯,或者跟人打架斗殴才会有的伤痕。”
“可是小玖人小小的,不是我说,我总觉得她发育不良,都十几岁了,看上去跟七八岁的小孩儿一样。小豆丁。我总劝她不要去惹那些小混混……每当说起这个,她就一言不发,倔强得要死。”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小玖倔强的模样,秦之西露出了笑容,天真而无奈的笑容。
“啪”一声,潼关筷子没夹稳,一颗虾掉回了盘子里,发出轻响。
她拿筷子又扒拉了两下,这回把虾稳稳夹在了筷子上。
“难不成你给她的是拳击手套?”
秦之西白了潼关一眼,“她伤的地方每次都不一样,但手却每次都会伤到。不算严重,但总有。小玖不喜欢别人看她的伤口,身上可以用衣服遮得严严实实,手却不行。”
秦之西想起小玖身上的淤青和重物击打的红痕,想起她很不情愿让自己涂药的样子,眼圈微微泛红。
“所以我给她织了一副羊毛手套,花里胡哨的。花了我一个暑假的时间,背着父母和小玖,偷偷摸摸。我这个人看着像个喜欢社交的人,其实很孤僻,没什么朋友,小玖算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也是这辈子我唯一花费过心血手作礼物的人。”
潼关吃完这口虾,放下筷子,手撑着大腿,呼了一口气,仿佛心满意足的样子。
看着秦之西,等待下文。
她的手,却死死地掐在了大腿上。
秦之西继续说道:“可是这唯一的朋友,还是个那么小的小孩子,就在那次陪我来河城看演出后,消失在第二天的雨夜里,从此再也没有出现。所以,希望潼总能理解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候的激动和失礼。”
“当然,人之常情,换作是我,大概会把河城掀个底朝天。话又说回来,小玖家人不管她吗?让她成天在外和人打架。”
“小玖住在福利院,福利院的阿姨根本管不过来。我们家是那种福利院友好家庭,就是每年定期去看望那里的小朋友,送点礼物之类的。我父母甚至已经在考虑领养小玖,如果小玖没失踪,现在应该是我的妹妹吧。”
潼关心里一哆嗦,面色有些发白。
她无法想象那种情景,已经多年未曾体会过的恶寒之感从胃里升起。
她一手顶住胃部,有点想吐。
“潼总,你没事儿吧?”秦之西发现了潼关的不对头,问道。
“没事儿,大概吃得太急了。”她低着头,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年以来,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从她记忆中消失过。
但这是第一次从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来,即便这个人是阿念,还是像给白描画上添上了一层水彩,多了层次不同的阴郁和丰饶的恐怖感。
痛苦更加活灵活现,真相更加让人无法接受。
那副手套,正好端端地躺在她交易室办公桌最左边的抽屉里,装在一个柚木制作的精美木盒子里,夹杂着她少年时代无法处理无法摆脱的痛苦绝望和对阿念炽热温暖的回忆。
说到底,过去的已经过去,再怎么翻来覆去想象和怀念,都无法改变既成事实。
重要的现在。
“真的没事儿?”秦之西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没事儿。秦小姐的朋友吉人自有天相,可能正在这个世界哪个角落里好好的活着呢。”潼关摸了一把头发,脸色恢复如常。
“嗯,希望如此吧。这是我的故事的一部分,算是和潼总紧密相关的那部分。那你的呢?”
“我的?我的什么?”
“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或难以忘怀的朋友吗?”
潼关全身放松,半靠在了椅子上,好像正在脑海里搜寻秦之西刚才说的这些内容。
突起一阵秋风,紫色的花束簌簌作响。
几缕卷发拂过潼关的额头,她的骨相很美,皮肤紧贴骨头,整张脸光滑紧致,一双大眼睛藏在深邃的眼眶里,在睫毛的遮挡下闪着点点光辉。
每当此时,她漂亮女人的皮相下,就会露出一股清新的少年气。和秦之西成熟妩媚的女人风情的美完全不同。
“你应该多多少少也查过我吧,公开信息,杜晨星那里什么的,我这个人的人生很无聊。无聊到别人没兴趣知道那种程度。”想了一会儿,潼关开口道。
“查了一些,但没什么资料。大部分是道听途说的东西,不足为信。我只是觉得,潼总上次说自己出生在橡树岭,成长在橡树岭,但河源道话却说得这么流利,更不存在任何文化冲击。这很少见啊?”
“之西不愧是演员,真是细心,还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