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人一等那种“看”，而是物以稀为贵的那种“看”。

可能正是这种想法，让此刻的她产生了一丝不同的感觉，似乎回到了刚工作的时光，想起了彼时自己稚嫩却无所畏惧的样子。

“潼总，明天的会议上，除了宣布人事方面的事情外，还要讨论《萧肃北风》改编和拍摄的相关事项。这个您知道吧？我们倾向于公司的一个女演员做主演，也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杜悦青心里惶然一惊，发现自己老练的行事风格荡然无存，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这时候，她才猛然惊觉，眼前这个人，看着沉默无言，什么都没做，却在潜移默化中让人回到青春年少时期，忘记了自己的见多识广，亦放下了对世界的重重戒心。

太可怕了。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无收回的意义和可能性。

“理由呢？”

服务员推着精致的小推车过来，忙前忙后地往桌上放食物。潼关其实不太饿，没特别注意盘子里究竟是什么，一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杜悦青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式，决定临时修改自己的说辞。

她对她爸和张叔那套“这个人看着认真执着实际非常灵活，吃吃饭喝喝酒，你再暗示一下，她肯定会接受”的说辞的信任度，已经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从百分之九十降到了百分之十。

“我们觉得她的形象和性格适合出演《萧肃北风》的女主角，演技也过硬。从专业和市场的角度来讲，都应该让这位女演员主演。”

末了，像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杜悦青犹豫了一下，略微思索，又补充道：“当然，这人也是我多年好友，是我现在的东家鼎力支持的演员。”

从专业性上来讲，她的这位朋友显然不符合她的说辞。

所以杜悦青最终决定，既要顺着她潼总的意投喂胡萝卜，为了确保一击即中，大棒也得亮出来。

潼关一听，不出意料之外，这人显然不是秦之西，秦之西要是能得到杜家和畅媒的鼎力支持，还“受尽屈辱”找自己这个“金主”做什么？

“小杜总这么一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这位演员是谁？你想我怎么支持？”

嘴角上扬，潼关露出了一点笑意，两秒之后就消逝。

古堡一角只有幽灵的暗影，再无潼总的善意。

杜悦青敏锐的察觉到潼关情绪的细微变化，没有反感，更像是精明的商人在算计着对价，考量自己的这次付出，到底能换回来什么。

这小房子本来是全屋中央空调循环，人造出如春日户外新鲜空气一样的空气。因为听说潼关喜欢真正“自然”的东西，她特意让人将窗户开了四分之一。

由于空调很足，倒不感天气寒凉。

此时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常绿灌木沙沙响声从外间传来。

潼关扫了一眼外面，林木茂盛，光影斑驳，真如妖鬼横行的富人别院。

“这个女演员叫刘品臻，支持的话……是这样的，潼总，等导演定了以后，我们会组织公司愿意演出这个角色的所有女演员试演一段，到时候，您投票给您认为最适合的那个女演员。不过我已经说了，刘品臻是最合适的。畅媒的老板很看好她。”

杜悦青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继续道：

“到时候相信您也一定会这样觉得的。您也知道，这个时代，流量即便不能说代表一切，也代表了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顺便说一句，也是帮了我个人一个大忙。”

“流量，唔，在这个快餐时代，流量确实是一切。所以我有一点没明白，小杜总你在畅媒工作，据我所知，还是畅媒周老板的左膀右臂，为什么中之星会落到如此境地？”

潼关指的是她投资以前的中之星的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杜悦青沉吟半晌，好像在组织语言，想着要怎么表达。

“您这么聪明，我想只要见过我父亲一次，就能看出他的风格吧？典型的传统河源道中老年男人，爱护家庭，说溺爱都不为过，但也极度大男子主义，一切都必须控制在自己手里。白手起家，抱着控制一切的信念一手打造了中之星，没想到时代发展如此之快，电影院已然落伍，他却抱残守旧，不相信新媒体的运作方式，市场丢的很快。”

潼关点了点头，随便塞了一口什么食物到嘴里，等待下文。

“至于我自己，原来并不是周总助理，算是在新媒体行业的下游厂商工作，畅媒的供应商之一，去年才入职畅媒，带着一些拯救中之星的想法。”

“恕我直言，小杜总，周总能将畅媒打造成近乎垄断河源道的线上线下平台，会在短短一年内将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一个……入职不到两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