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站了一个佣人模样的中年女子和两个壮年男子，女子推着个轮椅，两个男子却站在一个奇怪的轿子跟前，就是河源道很多景区都有的那种两人轿。

看来林奶奶年纪大了，上上下下都没办法自由行动，上山得人抬，下山又该坐轮椅了。

潼关又仔细看了看这位老太太，有点眼熟，好像见过！她摒住了呼吸，打算蒙混过关。

“奶奶，我去年工作太忙了，没来及回来，今年一定常回来看您。”

“乖，你先去看看你奶奶吧，晚点到我那边来吃晚饭。哎，车上是谁啊？到时候一起过来。”林奶奶爱屋及乌，将坐在车上没露面的潼关也算在客人之列。

听到这话，秦之西不能继续装聋作哑，潼关再不下车就显得不尊重老人了。她深呼吸了两口，打开车门，往两人的方向走去。

秦之西看着渐渐走近的潼关，这个人身材高挑匀称，浓颜长眉，线条清朗，阳光透过树枝细碎地照在她身上，如果不说话，真称得上赏心悦目。

旁边林奶奶则一动不动看着潼关，似乎在认真辨认什么，等潼关到两人身旁，她突然开口道：“哎，这不是玖儿吗？你也跟着念念回来啦？你可是几十年都没回来过了。”

潼关心“咚”地跳漏了一拍，全身肌肉紧紧绷住，才能保持沉稳的步伐，没让表情四散崩溃。

“林奶奶，您好！我是之西的朋友，我叫潼关，您可以叫我小关，不是玖儿。”秦之西跟她说过小玖的事情，她不可能装作对“玖儿”这个称呼一无所知的样子。

秦之西猛然听到这句话，她狐疑地看了看林奶奶，再极为认真地打量着潼关，已然消逝的怀疑又笼罩在了心间。

小玖确实来过自家老宅，林奶奶见过她不足以为奇，可潼关和小玖差着十几岁的年龄，性格气质如此不同，林奶奶为何会脱口而出潼关就是小玖？

“玖儿，别拿你林奶奶开玩笑了，我虽然老了，但脑子还没糊涂，你明明就是小玖，长大了就以为我认不出来了吗？”林奶奶不依不饶，一点儿台阶也不给潼关。

秦之西心里的怀疑更浓了，她看潼关毫无承认的打算，也不想她继续否认，跟老人家唱对台戏，于是开口说：“林奶奶，您认错人了，她真的不是小玖。这个人根本不是咋们河源道的人，你仔细瞧瞧。”

林奶奶往潼关身前走了两步，离潼关更近一点，仰着头看潼关的脸，喃喃道：“被你这么一说，这姑娘确实不那么像小玖了，小玖好像鼻子没这么高，眉毛也没这么开阔，嘴唇似乎还要薄一点。”

“哎呀，林奶奶年纪大了，认错人了，不要见怪。”突然，她拉着潼关的手，笑眯眯说道。

“哪能，林奶奶看着我像认识的人，说明我们有缘，今天晚上我就厚着脸皮跟之西一起到您家蹭饭了。”潼关对秦之西祖母和林奶奶的印象不差，遂笑逐颜开，欣然答应前往。

“欢迎，特别欢迎，一定要一起来，之西啊，晚上带上小关一起。”好不容易碰上两个年轻人能陪自己说说话，林奶奶恨不得她们立刻就去。

秦之西没说话，目光还是没从潼关的脸上挪开，听听林奶奶的话，她要是说出什么脸型不一样，鼻型不一样什么的，那她百分百肯定这个人跟小玖毫无关系。

什么鼻子眉毛嘴唇不一样，那都是一个人长大了以后正常的变化。

“之西，之西，林奶奶跟你说话呢。”

潼关看秦之西两眼亮闪闪地看着自己，就知道麻烦又来了，能糊弄多久糊弄多久吧，先把这一刻混过了再说。

秦之西这才如梦方醒，“啊，听到了林奶奶，一会儿就来。我们先到后山去看看我奶奶。”

“去吧，我先回去准备晚饭了。对了，那桥坏了，你们先去看看，不行往下游走一点，我们刚才清理出了一条过河路，你看，两个小伙子抬着这东西都能上去。”

“知道了林奶奶，您先回去吧，外面冷。”

林奶奶走了以后，秦家老宅安静下来，太阳还当空，但冬日天短，风城比河城更靠近北方，一阵风吹来，潼关感到了不同于河城的寒意。

“走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秦之西没动，她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正面问潼关一回，只直觉这个人不会承认。

况且，这期间两人虽然没有频繁往来，但也算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个中曲折复杂，再不是问清楚她是或者不是小玖就能解决问题的初见时刻了。

潼关知道秦之西在想什么。

她已经决定了，如果秦之西旧话重提，就继续嘴硬；如果不被问到，就继续装糊涂卖傻。

两人站在房子面前，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婉转鸟鸣，无声无息地看着对方，眼里暗涌流动。

“走吧。”到底是秦之西先服了软，声音低低的，说完转身就往房子后面走去。

她良久注视潼关那张恢复了傲气的脸，知道面前这个人固执和圆滑的程度，连让自己作伪证都能说得不清不楚，遂打消了硬碰硬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