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西惊魂初定,脑子清醒过来,不行,这人不熟悉这里,万一摔到河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抱着怀里的花,顺着小路往回走,幸亏穿的是平底鞋,不然根本无法在下游那些更偏僻狭窄的小路行走。
小径植被茂密,光线昏暗,秦之西好几次被地上的藤曼绊倒,走得至为狼狈。一路都没看到人,她愈加忐忑不安,这么早就摔进去了?不至于。迷路了?顺着溪流怎么会迷路。
不知走了多久,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眼前突然开阔,河道在此处汇入一个小池塘一样的地方,显示出冰川蓝的透明澄澈,看得出来,池水很深。
这么多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老宅附近有这样一个地方。
潼关高高瘦瘦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动没动,手里拿着已经湿透的披肩。头顶上方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宽下窄,延伸出一个有如房檐的地方,下面是浅水区,溪流流经这里,注入池塘。
“潼关,潼关,你没事儿吧?”河道里全是石头,秦之西走得颤颤巍巍。
潼关没有想到,过了十几年,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恐惧感和恶心感还是那样强烈。她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已经足够强大,足以战胜过往的一切黑暗。
但走到这里的那一刻,她还是止不住全身发抖,窒息和绝望从心底的深海中一跃而上,冲破海面,攫取了她的理智和勇气。
直到秦之西的声音传来,她才从另一个空间返回一般,听到了模糊的人类言语。
秦之西走到潼关跟前,被她苍白的面色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发现这人的手冷透了,跟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一样,还在微微发抖。
她心里一软,摸上潼关的脸,“发生什么了?还是看到什么了?怎么会这样?”
秦之西手指的温度传来,潼关跟溺水的人一样挣扎了半天终于浮出水面,得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跟过去无数次的那样。
“啊,没事,刚才突然心脏有点痛,缓了缓,现在好了。”她低着头,没敢看秦之西,怕此刻脆弱的自己被眼神出卖了。
“呃,披肩,找到了,给。”她将手里的披肩交给秦之西。
秦之西看到那只拿住披肩的手,骨节泛白,青筋发紫。她顺着潼关站立的方向看去,突然看到水里有个什么东西在闪,“你等等,我去看看那是什么。”
秦之西往那个东西走了几步,蹲下来,从寒冷的溪水里捞出一个金属物体。
“潼关,快过来,这是我家的东西,怎么在这里?”秦之西语气夹杂着惊诧和喜悦。
潼关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很难用言语形容的表情,好似笑到一半想起什么,转为扭曲的怒火和恨意,但碍于眼前的时机,又不得不压下去。
总之,一言难尽。秦之西沉迷于那光闪闪之物,完全没转头看一眼潼关,错过了精彩的一幕。
“你看,这是个水杯的手柄,上面的三角形上刻着“秦”字,我小小时候跟我爸爸一起做的模子,然后他把它打造成一个水杯手柄,套在水杯上的,虽然不实用,但我很喜欢。”等潼关走近,秦之西开始介绍,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不过,我记得这个手柄我就用了一年,后来就不见了,怎么会出现这里?”好像在问潼关,其实是自言自语。
“可能哪次带出来不小心弄丢了,跟这条披肩一样,被水冲到了这里。”潼关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
阿念啊,这个东西在你手里是手柄,在你爸爸手里,那可是得心应手的刑具。潼关觉得自己的右侧背隐隐作痛,络铁烧焦皮肉的焦味儿似乎还萦绕全身。
它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它被人带到了这里,而从一开始,秦怀让秦念做的就不是什么水杯手柄,而是一支外人看不出来的络铁。其用处——潼关咽了咽口水,摸着发热的侧背——不言而喻。
真可惜,秦怀居然就那么死了,还是第一个死的,真是比杜晨星还便宜他了。
“我觉得不太可能……怎么了?不舒服?”秦之西捡起那个手柄,才发现潼关手捂着腰,一脸痛苦的模样。
“哦,没什么,大概跑得太急了,吸了冷风。为什么不太可能?”
“因为这个东西我一向放在自己房间,当个宝贝一样,从来没有带出房子过。如果它能从市区的家里跑到老宅来,只有一个可能,”秦之西眼里闪烁着灼灼光华,“肯定是有人带过来的!”
潼关将目光从手柄移到秦之西脸上。
“而这个人,不是你父亲,就是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