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么回想起来，那年他当抱枕的第二天清晨，雪勒似乎完全没有正常男性都有的晨.勃反应？

也许，邪神人间体的生理结构的确和人类不同？

他走神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一时间脸绿得和当初有的一拼：我怕不是疯了！想这些东西。还是先把这祖宗打发走：“我来打电话。您要留下来——”

监工是不可能监工的，雪勒根本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没有价值的事情上，哪怕只是一秒：“动作快点，我等你回老宅。”

雪勒做决定一向随心，从不犹豫。这一刻想走，祂就松手离开得干干脆脆。

风掠过废墟，那道灾厄般的身影便雾般消散了。

“……真见鬼。”兰瑟猛地呼出一口气，低声抱怨了句。

他抬手捋了下头发，用力搓了搓还残余着雪勒指腹触感的下颌，像擦什么脏东西似的，放下手才摸出手机，却没有联系军警，而是翻出号码簿中另一位代行者的号码：

“……11号？来莱特街一趟。”

“对，就是现在。替我将这里所有死亡的人复活送走，然后让军警封锁、搜查这条街。”

和兰瑟一样，11号也是雪勒的代行者。

和其他有品位、有标准的神祇不同，雪勒选代行者全凭当天的心情。

就兰瑟跟在雪勒身边的这二十来年，已经看到将近三百多位代行者成为自己的同事，又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被雪勒杀得七零八落，连神力都拼不回来。

他以前还曾主动接触、照看过这些被留下来的幸运儿们，但交往过几回他就放弃了——

雪勒挑人的眼光出奇的一致，恶意、贪婪，为了讨好雪勒没有底限，是幸存者共通的标准，兰瑟挤在同事之间，活像黑汤里掉了一颗白汤圆。

最开始，兰瑟还会用同事的名字来称呼对方，几次不愉快后，他还是退回到社交距离，再联系，就只有冷冰冰的“首席”和“XX号”了。

即便如此，11号一接电话还是非得挑衅几句：“呦，就这点小事，我们伟大的首席不能自己完成？”

“——哦！我忘了。虽然您在我们中间资历最老，但听说神祇连一点神力都没有赐予给您呢。别说是复活人了，你连释放出一点神力的气息都难……这可真怪啊，是吧？伟大仁慈之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兰瑟听到11号的声音就烦，再一想自己手机联络簿里全是这种货色，有时候想抱怨一下工作环境都没人能够诉苦，更是烦上加烦：“你想和我一起去谒见主，听祂解答你的疑惑么，11号？”

“……”电话那头霎时静了片刻，再开口时，11号的语气就友善很多，甚至还带点讨好，“开个玩笑嘛。除了您，谁敢谒见至高无上的神祇本尊呢？”

这都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即使不近距离接触，神明弥散在空气中的气息都会使新生儿畸变，更别说直面神祇本尊。

这也是雪勒一露面，莱特街就没有活口的原因，就连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都会在呼吸间被腐蚀成一个个灰绿色的畸形脓包。

兰瑟并不欣赏同事的幽默感：“如果你想搬去公墓定居，大可以说得更直白点。”

“哈哈哈……这您就说笑了，”11号的声音很快从兰瑟身后传来，而不是手机中，“我这不是来了吗？复活对吧？小意思。”

11号手脚麻利地开始成批复苏地上的尸体。

忙碌间，他悄悄将目光投向站在街角，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冲屏幕皱什么眉头的首席。

装什么生人勿近呢？

11号瞥着首席俊美的侧脸，感到一阵嫉妒：凭得不过是神祇的宠信罢了。如果我俩一对一，凭真本事干上一架，打这种连特殊力量都用不来的弱鸡还不是信手拈来？想来也是因为这家伙太废物了，明明有着神祇的偏爱，却连神力都使用不了——

“啊……啊！！！”

一声悲号忽然撕破安静，同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兰瑟警惕地放下手机，望向声源处，只见一个两米来高的刺目光团飞冲而来，嗓音嘶哑得性别难辨：“代行者……走狗！我的……”

最后一个轻得难以辨认的“家”字，被轰然的爆炸吞没。

只有情急之下，条件反射地冲上前紧箍住光源，一头扎进不远处景观湖里的兰瑟听见。

“嘭……”

炸.弹在水下将袭击者撕成碎片。

兰瑟没有神力傍身，即便最开始是想用这法子试试能不能保住对方一命，此时也只能放弃。

震荡波将水流挤压成坚硬的水墙，闷声拍来。兰瑟抬臂想挡，却在看见璀璨光辉迸溅开时蓦地愣住。

这光辉本该是陌生的，他却觉得灵魂深处莫名一动。

也就是这点愣怔的功夫，浩大的光辉彻底吞没了他，将他纳进一片羊水般温暖的拥抱。

‘……？’

恐.怖分子的炸弹本该是毁灭性的，可他非但没有感觉到痛苦，反而感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浑身一畅；而后是他疲惫不堪的大脑。

‘兰瑟……兰瑟！’

粼粼波光中，兰瑟依稀听见有人在喊他，那声音逐渐由虚转实。

“醒醒啦，兰瑟！今天是你成为光明骑士团正式成员的授勋礼，你要迟到吗？听说，老团长会在授勋仪式上，教新成员如何借用光明诸神的神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