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身体,看向正在给克莱尔吊水的医生:“他怎么会突然晕倒?”
与其因为雪勒几句话就自我怀疑,不如先怀疑雪勒突然反常的目的。他甚至怀疑克莱尔的晕厥跟雪勒有没有关系。
医生:“低血糖。这孩子有点营养不良,我给他吊了葡萄糖,一会儿他醒了,就让他把我带来的这些面包吃了。”
兰瑟:“……?”
营养不良?你是说,这孩子虽然营养不良,但能把军警的车队溜着玩儿?
他有点困惑地把医生一路送出门,转回身时,他看了眼仍昏睡的克莱尔,犹豫了一下,又越过石窗,看向屋外的草甸。
另一位绿眼睛祖宗正在侧卧在远方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操纵着黑发,让黑发的发尾像猫尾巴似的来回摇摆,逗弄一只变异得格外晶莹剔透的蝴蝶。
不知道为什么,雪勒格外痴迷于这些华而不实、闪闪发亮的东西。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错过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了,谁晓得雪勒会粘人多久?兰瑟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克莱尔唤醒:“克莱尔。”
“唔,唔?!”克莱尔猛地惊醒,朦胧的眼珠子眨了几下恢复精神,左右看了下,“你舍友呢?”
兰瑟将面包递给克莱尔,示意了下窗外:“趁他不在,我有话想问你。你是圣殿的人吗?”
克莱尔差点被面包呛到:“你这也太直白……不过我本来也打算问你同样的问题的。”
克莱尔严肃地咬下一大口面包:“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算吧。”
“毕竟没有授冠仪式,也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师父,我都是看着家里传下的古籍自学的。”
“但我的确想重建圣殿——从翻到书稿的那一天起,这就是我的梦想。”
克莱尔几口将面包塞完,郑重地看向兰瑟:“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圣骑士同伴,我想问——你愿意加入我吗?”
兰瑟:“?”加入什么?重建圣殿吗?
这也太突然了……说实话,他现在连自己是不是圣骑士都说不准。
他轻咳了一下,微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就是圣骑士,万一我是军警的人,来钓鱼的呢?”
“怎么可能,”克莱尔哈地笑了一声,摊开双手,“你头发亮成这样,如果真的投靠军警,那发色早该随着你内心的堕落而变黑了。能这么金灿灿的,不正是你从未改变信仰,于是你的信仰也反过来庇护你不被侵蚀的证明吗?你总不会以为,这情况跟白化病似的,只是罕见,不是没有吧?”
克莱尔看着兰瑟若有所思:“看得出来你没看过任何流传的古籍,不然这些应该是常识才对……干嘛?你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兰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所以……如果有一个人,从圣殿还存在的时代活到了今天,他一定会知道这个?”
克莱尔睁大眼睛:“废话!神罚日之前,持续了那么久的黑暗时代,圣殿天天跟怪物们干仗,最容易一不小心堕落了,人们能不知道这常识?”
克莱尔幽怨地低下声碎碎念:“也就是现在黑白颠倒,所有的历史和常识都被篡改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兰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真的是圣骑士吗?如果克莱尔说的是对的,那雪勒岂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无法理解,真的无法理解。
雪勒对圣殿的态度明明相当轻蔑,哪怕听到兴奋的代行者汇报说找到了圣殿的遗址,里面有不少金灿灿的东西可以融了做成饰品,都要嫌弃“禁忌之殿的东西都带股酸臭味”,对圣殿的鄙夷甚至能对抗祂对首饰的热爱。
那他又是什么情况?在那么多圣骑士之中,他凭什么特殊?
他不禁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金发,想起之前每次起冲突时,雪勒总爱攥着他的头发,哪怕不剑拔弩张,也爱手贱地碰几下。做这些举动的时候,雪勒又是怀抱着怎样的心理?
“……兰瑟?兰瑟!”
兰瑟终于在克莱尔的连声呼唤下回神:“嗯?”
“‘嗯?’啥呀,”克莱尔无语,“我刚刚说的那一大串你都没听见吗?”
“哦,”兰瑟还有点魂不守舍,但紧跟着他意识到:雪勒在想什么,凭什么比他追寻自己的真实身份更重要?
他立即迫使自己集中精神:“能不能再说一遍?我走神了一下。”
克莱尔:“……”
也是没办法了,想发火吧,兰瑟又长了一张堪比灭火器的脸。他认命地对不靠谱的大人道:
“我说,虽然这些年大家都说光明诸神早陨落了,不然怎么能放任新神在人间横行?但我觉得,末神很可能没有陨落——或者至少遗体尚存。不然都几百年过去了,这些恐怖分子手上的光明神力哪儿来的?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我是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寻找末神。”
“如果祂还健在,那当然是请祂出来教训教训这些新神啦!真陨落了的话……能得到光明神力,也能帮助我们提高实力,对抗邪神吧?”
克莱尔目光灼灼地看着兰瑟:“你难道不想杀死让这个世界变得这么扭曲丑恶的邪神们吗?”
“……”兰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石窗外,跷着腿仰躺在草甸上,惬意地打了个打哈欠的邪神本尊。
“怎么样,和我一起吗?”
阳光下,闲卧的神祇仿佛感知到了兰瑟的注目,带着懒散的笑转过视线,唇畔的银环和绿眼睛一道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