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就是顾老八了,我是你的老大皮虎,你以后就叫我老大,咱们这儿你最后来,你得当我们的小弟,伺候我们,知道吗?”
“知道。”男孩儿声音小小道。
知道就好,我们也会罩着你的。”皮虎翻身而眠。
夜阴阴冷冷,蓝迦像一缕孤魂在大门边上愣怔了好一阵子,这是师兄在遇见陈化以前,更早的时候?
角落里,因着寒冷,顾修缘瑟瑟发抖。
蓝迦缓步朝他靠过去:“师兄?”
这梦是顾修缘旧往,蓝迦无法改变这已经发生的过去,所以顾修缘看不到她,也听不到蓝迦的声音,他没能回答蓝迦。
蓝迦蹲下身,徒劳地伸出一双手抱住他。
顾修缘把自己裹得更紧,把脸埋进膝盖,呜咽了两声。
“能不能别吵,等会把你嘴给缝上。”床铺上的孩子说。
顾修缘两只手叠在一起死死按住自己的嘴。
蓝迦见状,眼神暗淡了下来,她扭头望向床铺上安眠的几人,几乎是起了杀心。
但她杀不了虚空的人,蓝迦悄然催动法术,屋子里整个就暖和了起来。
也许是感受到到了温暖,顾修缘倚着墙睡着了。
蓝迦守着他,师兄小时候也是小乞丐呀。
根据蓝迦的观察,这个地方是孩子们称作老爹的根据地,这个人是个人贩子,专门抓了无家可归的小孩儿,控制他们去街上乞讨赚钱。
顾修缘在这里过得艰难,她看见同屋的孩子总是欺负他,因为他在里面最小,又是新来的。
但很快,孩子们也懒得欺负他了,因为在这个环境里真正欺负人的是老爹。
顾修缘每天都会和皮虎他们一起上街乞讨,每个人都有乞讨要的定额要求,如果达不到,就会被老爹饿肚子,用水鞭子抽。
所以孩子们并不单打独斗,皮虎会分配着尽量让每个孩子都达到老爹的要求,避免挨打受惩罚。
最开始,顾修缘每次都是被皮虎落下的那个倒霉蛋,总是他挨打。
等他挨打的次数多了,皮虎几人便好像接纳了顾修缘,尽量让挨打的顺序轮着来,不过皮虎自己总是不挨打的,因为他是老大。
几个月的时间,顾修缘也算是渐渐融入了这个团队,还和几人有了革命友情。
可很快到了冬天,冬天是个难捱的季节,人很容易生病,尤其是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先病倒的是老七,他是挨了老爹的打,重伤不治而死的,然后老爹就让孩子们把他扔到后山去了。
顾修缘帮着老七刨坟,一边刨,一边哭:“咋就死了呢,咋就死了。”
皮虎抓了一把泥砸顾修缘的小腿:“干活,别嚎丧,这才哪到哪儿,今年也就死了一个而已。”
顾修缘震惊的看向皮虎。
皮虎撇过脸,像是懒得回忆,道:“你把你的小命护好吧,对了老七死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老七。”
顾修缘是惜命的,也是要把自己的小命护好的,这个冬天,因为天气冷,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怕熬不过冬,都竭力完成老爹的任务,老爹也看在他们是摇钱树的份上,没怎么大动干戈。
可顾修缘还是病了,他不是被打病的,而是开始咳嗽,再然后就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了,咳嗽似乎要了他的命一样,看样子是肺痨。
老爹当即觉得晦气,挥手对着其他孩子道:“你们,把他丢去后院。”
即便有着同病相怜的命运勾连几个孩子,在老爹的水鞭子的恐吓下,也不得不把顾修缘抬走。
皮虎咬牙道:“走,把老七抬出去,省得把我们也传染了。”
几个孩子深表同情地把他扛去后院,放在柴堆子里,给他留了一张薄被子。
蓝迦跟过去。
冬天开始下雪了,一张薄被子根本抵不过风寒。
顾修缘一动不动地躺在柴堆里,胸口轻轻起伏,他目光平和又悲凉,仿佛安静地等死。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后院的泥墙,看着看着,眼睛慢慢阖上。
“师兄。”蓝迦唤他。
"师兄。"蓝迦推他。
蓝迦急了,顾修缘仿佛真的要在遇到她之前就病死了。
忽然,有人穿过蓝迦的魂体,一只手拍打着顾修缘的脸。
“老七,老七,先别死,先吃个窝头。”来人是老大皮虎。
顾修缘真把眼睛睁开了。
皮虎笑着说:“还有没有命活就看这两天,我们几个准备造反了,要是我们成了,就拿他的银子带你去治病,要是我们输了,那你到时候再死。”
顾修缘摇头:“不能造反,会死的。”
皮虎:“我们这样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了,比死了还惨了,你放心,不是为了你才造反的,我们早就看不惯他了,你知道吗?我们已经死了两个老七,一个老三,还有我的老大也死了,所以我一定要杀了他。”
顾修缘死气的眼睛闪过水光,他没说什么。
皮虎拍拍顾修缘的肩膀:“他们都是我兄弟,你也是,所以一定要造反的。”
皮虎看起来很有大哥的气质,实际上他们也不过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孩子,长期吃不好,在一众比他还小的孩子里勉强算作有大哥的体格。
皮虎说是有计划,蓝迦心中为此焦急,也就跟过去。
傍晚,老爹和皮虎几人一起吃晚餐,老爹坐在上桌,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刨食,偶尔他会扔两块肉到地上让孩子们捡来吃,他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滋味。
皮虎几人吃得极快,一边吃,眼珠子还盯着老爹,像群狼环伺一般。
老爹大概是感受到了氛围的异样,一双筷子扔到蹲在地上的老二的脑袋上。
“吃你的饭,眼珠子瞎看什么?不要了,抠出来。”
皮虎按住老二的手臂,笑着道:“老爹。”
老爹夹了一块猪肉进嘴里,又斯哈着啄一口小酒:“放。”
皮虎:“我今天去看了,顾老七还没死呢,我没见他咳了,他兴许不是肺痨,要不然咱们给他腾个地儿,让他在里面养养吧,说不定就好了。”
老爹:“别他娘的晦气,到时候死一窝子,老子才没空给你收尸。”
皮虎脸上笑僵住,慢慢低下头,眼神阴沉,随即他眼睛看了一眼老二老三,眼神传递过去,几个小孩儿心领神会。
“又转,到底眼珠子在转什么。”老爹不悦道。
几个孩子齐齐抬头,目光里竟然有骨杀气。
老爹放下筷子:“你们今天想干嘛?”
下一瞬,孩子们突然爆起,齐齐冲向老爹。
皮虎大喊:“杀,杀死这个狗东西。”
老爹始料未及,但对付几个小孩儿还是游刃有余,他率先掐住老二的脖子:“要造反是不是。”
又一脚踢到老三的肚子,把人踢飞出去:“老子弄死你们。”
老五心虚,老六一下子就哭了。
皮虎狠狠道:“哭什么,反正都要死了,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老爹听后大气:“好啊,你这小子,老子今天就先弄死你。”
结果皮虎还没行动,老六哭着率先一步拿筷子去戳老爹。
老爹一个瓷碗摔在老六脑袋上,当场头破血流。
皮虎大声道:“老六--”
老六笑笑:“老大,我头晕,想睡觉,我不想当乞丐了,也不想挨打了,当乞丐太苦了。”
老六说完慢慢合上眼睛,胸口缓慢地起伏,似乎不省人事了。
老爹看着地上的快死的老六,又对着几人道:“老实了没?”
皮虎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飙出愤怒的泪水:“又杀人,这狗杂种又杀人了,我受够了,狗杂种,我要你偿命。”
说完,皮虎猛地扑过去,就把老爹扑倒在地,两人打起来,其他孩子纷纷来帮忙。
老爹一耳光扇在皮虎脸上,皮虎被掀翻,按在地上被打,风向骤变,其他几个孩子就又不敢动手了,老爹打得太狠,皮虎眼睛肿了,牙齿也被打掉了,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老爹得意,一边按住皮虎,一边目光巡视:“再打啊,弄不死你们,小兔崽子,弄死了你们,老子还可以弄新的来,谁让你们这些崽子命贱。”
老二老三见皮虎奄奄一息了,跪着求饶道:“老爹,我们别打了,我们错了,您别打老大了。”
老爹坐着皮虎身上:“看到了吧,你们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皮虎似乎是死了,甘愿地当着坐垫。
老爹站起来,对着地上的软人呸了两声:“你们,给我处理了,他奶奶个熊,大晚上不消停,还得老子带着你们去收尸。”
说完老爹前去相连的耳室拿钥匙开门,准备拿出里面的锄头铲子。
哪知这时候,皮虎突然诈尸了,几个孩子惊愕地看向皮虎,皮虎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
下一瞬,一声爆呵,皮虎抄起拿堂屋里唯一的一张凳子,用凳角砸到老爹的后脑勺,他仿佛用尽毕生的手段,凳角似乎都陷进去一些。
老爹转过身来,一副鬼魅的模样:“你,你死定了...”
皮虎还想故技重施,可是他先一步倒了,随即,老爹也倒了。
几个孩子围上来,扑到皮虎身旁,哭着道:“老大...”
皮虎吐出一口血:“我是你们的老大,是老大就要...把老六老七送去看大夫...”
皮虎是睁着眼睛死的。
蓝迦回头,看见顾修缘趴在门槛上,不可思议地唤了一声:“老大?”
风雪裹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