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客栈后约好了出发时间,几人各自回房。
桑渝取出准备好的床品:“竹清,你先洗漱吧,我铺个床。”
朱竹清点点头,拿着换洗衣物走进屏风后的盥洗处。
桑渝低头铺床,动作认真。铺好床单、装好被子后还嫌不够,将边边角角整理的一丝不苟。
看着倒不像是要睡觉,反而是要离开的样子。
好在朱竹清速度够快,把桑渝从这样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她走到床边,轻声道:“我好了,你去吧。”
猛地抬头,视线下意识从朱竹清身上扫过,桑渝的脖子瞬间涨得通红,迅速拿了衣物钻到屏风后。
正用魂力烘着头发的朱竹清有些不解,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衣服。很整齐,没有什么问题。
蹙了蹙眉,继续低头烘干发梢。油灯的光将她的侧脸映在墙壁上,睫毛微微颤动。
不多时,水声停下,桑渝走了出来。她头发湿漉漉的,手里还攥着毛巾,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般,怔怔站在床边。
指尖捻起尚未干透的长发,朱竹清轻声道:“我帮你。”
不等桑渝拒绝,已是抬手运起魂力,温热的掌心裹住发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与轻拂发丝的声音。
头发很快干透,两人先后上了床。
油灯已被吹灭,屋子陷入静谧,只余窗外风声。
桑渝板正地平躺着,指尖却一点点挪过去,试探着触上身侧人的手。她屏着呼吸,像是怕惊醒什么般小心翼翼,直到握住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指,才暗暗松了口气。
“竹清……今晚你说,你不是朱家人了是什么意思?”沉默了会儿,桑渝还是主动开口问道。
轻微的响动传来,温热的呼吸离她更近了些:“不是什么大事,本来不想说出来影响你心情。”
桑渝正要反驳,就听朱竹清接着道:“不过如今事情已经算是解决了。你想听,我说给你听。”
捋了捋思绪,朱竹清决定从头讲起:“前年开始,我陆续收到朱家的信,让我把武魂殿的消息写回去。”
“我收到信去找了冕下,她让我自己决定。我没有回,后来朱家接二连三催,也没理会。”
顿了顿,她语调依然平稳:“几个月前,朱家又来信,威胁我要断绝关系。我写了封信,送回朱家。还请冕下帮我在星罗传播消息。”
朱竹清字句间冷冽的决绝越发明显:“很快,整个星罗都知道朱家把加入武魂殿的三小姐逐出了门。如此,假的,也成了真的。”
“朱家不得已,只能请星罗皇帝出面,解除我和戴沐白的婚约,把传言做实。”
说到这,她语气中带上几分嘲讽:“说起来,如果戴沐白没有跑到天斗,这件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毕竟,武魂融合技威力不凡,不管是皇室还是朱家,都不愿放过。可是,她的前未婚夫“失踪”,便是有人想保下婚约,也有心无力。
更何况,她现在既加入了武魂殿,又不忠于皇室,星罗想来也不愿再和她扯上关系,朱家正好给了皇帝借口。
如此几重因素叠加,才能让她的心愿达成。
朱竹清的思绪回到去请比比东帮忙那天。
教皇殿内静谧肃然,金色光芒透过高窗洒落在地。她将朱家的来信和写的信呈上,比比东看完,冷厉的眼神柔和些许,其中的探究却更浓。
“你想让我帮你散布这个消息?”比比东声音低缓,却如重锤落在心口,“这等于彻底断绝了你和朱家,甚至和星罗的关系。值得吗?”
朱竹清记得自己当时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像是忽然轻松了许多,压在身上的枷锁崩碎些许。
“值得。”她回答得很平静,“朱家,乃至星罗于我,不过是束缚。”
比比东凝视她良久,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满意和了然:“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顿了顿,又道,“你说的合作,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黑暗中,朱竹清慢慢收回思绪,视线聚焦在桑渝模糊的侧脸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事情就是这样。如今,我和朱家、和戴沐白都没有关系了。桑渝,有没有开心一点?”
一直静静聆听的桑渝翻过身,另只手精准地落在她肩头,凝视着她看不出丝毫不舍的眼睛,轻声道:“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心疼你。”
朱竹清低低笑了,拉着肩头的手环住自己,下巴搁到她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说不清的暖意:“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困在我身上的枷锁终于卸下了些,你该为我开心才是。”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桑渝瘪了瘪嘴:“下次让我陪你我会更开心。我保证不添乱的,最多就在旁边看着你。”
朱竹清心中酸软,手指慢慢收紧,直至十指交错:“好。”
窗外的月色悄然移过屋檐,夜色渐深,房间里只余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