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闭上眼,呼吸绵长,灵气顺着她的意志,逆着经脉奔涌而行。
刹那间,仿佛有万千利刃在体内划开,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脊背倏然绷直,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死死咬住牙关,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泄出。
桑渝心头发紧,却终究没有伸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朱竹清面色苍白,唇色近乎透明,然而眉心却凝着冷冽的坚韧。经脉一次次被冲击,又一次次被她硬生生抗住。
终于,灵力完成第一个周天,归于丹田。她的睫毛轻颤,一缕淡淡的灵光自眉心散开。
“成了。”朱竹清声音微哑,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唇角也是从未有过的灿烂笑意。
松开手,桑渝缓缓靠近,扯着袖子替她拭去将要滴落的冷汗:“恭喜。”
“如果我能真正遇到你,就好了。”长久地对视中,朱竹清遗憾地开口。
从桑渝送她的储物手环中取出瓷瓶,朱竹清打开瓶盖,无奈地笑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看着半年前交给她的辟谷丹一颗不少地映入眼帘,桑渝低声开口:“我想着,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自己不是人了。”
没想到,她从来都只有灵魂。
沉默了会儿,朱竹清声音低到几乎被空气淹没:“我什么时候会离开?”
“我也不知道。”桑渝闭闭眼,语气难掩失落,“刚刚问了师尊,她不能将你带出去。”
到底是遇见过太多失控的事,朱竹清很快调整过来,理理衣摆:“先不想了,我去洗洗。你也换身衣服。”
虽然是灵魂状态,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桑渝没有反驳,换了衣服后就将竹屋留给她,坐到了门外的小榻上。
待朱竹清梳洗完出来,她还在发呆,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到她身边,碰碰撑在榻上的手臂:“还在不开心吗?”
“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无力。”桑渝坦诚道,“我帮不了你。”
“可是这几个月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朱竹清和她一起望着前方无尽的书卷,语气轻松,“看到好多有意思的书,了解了很多不一样的世界。”
“而且还认识了你。”转头看向桑渝,眼里是柔和的笑意,“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是书成精了。”
“我也第一次和灵魂状态的人相处。”桑渝回忆起最初,眉间稍稍舒展,“如果当时你打得过我,你会动手吗?”
“不会。”想也没想,朱竹清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好多年没感受到自由的气息了。见到活着的生物,总会多几分怜惜的。”
斜睨她眼,语带调侃:“你不也是吗?”
“啊,”想法被戳破,桑渝也不尴尬,“在这这么久,师尊又不准我出去历练,太无聊了。”
“所以逗我很好玩吗?”朱竹清没好气地道,“当时我没找到出去的路,是不是有点开心?”
见她还是不准备放过自己,桑渝小声解释:“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所以想试探试探你有没有隐藏实力来着。”
“不过看到你回来确实是有点开心的。”
本来就不打算计较的朱竹清伸手在她额头敲了下:“扯平了。”
“这里可有与跨越不同世界有关的书?”她站起身,似是随口问道。
“我的境界太低,还接触不到这类书。”揉揉额角,桑渝想了想,“至少要到元婴,这方世界才会出现相关的书籍。”
“这方世界如此智慧?”饶是这几个月涨了不少见识,朱竹清还是有些惊讶。
桑渝摇摇头:“这里算是书界的分身,顶多有些意识。墨潇是书界的界灵,有些世界会和墨潇沟通,用世界知识来和她换东西。这些书和对我的限制是她的手笔。”
明白她在想什么,桑渝认真道:“我会加快修炼速度,然后学会怎么撕裂空间的。”
朱竹清怔了怔,想到自己的打算,轻轻摇头:“你还是老老实实看书修炼吧。”
见桑渝执拗地看着她,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朱竹清只好转移话题:“最近在看什么书?”
沉默了会儿,书卷出现在手边,桑渝指指自己看到的地方:“这个世界,竟是有许多不同的节日。”
朱竹清顺着她的手看去:“或许是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吧。如果人人都像修士一样拥有漫长的生命,这些节日的意义就不那么重大了。”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想了想,桑渝开口问道。
“远着呢。”
见她不愿多说,桑渝也不逼迫:“我的生日在十一月初。”
“我还没走的话,给你庆生?”含笑望着桑渝,朱竹清只觉得这样的她才像这个年龄的少年。
“好。”目的达到,桑渝痛快点头。
两人靠在一块儿边看边聊,很快就看完了这卷,各自开始修炼。
翌日,桑渝给花浇了水,拿着终于雕好的手链,敲响朱竹清的房门,却无人回应。
心口仿佛被巨石坠着,她小心地推开门。
桌上放着摊开的书册,还有自己送给她的木雕小猫,常在桌旁的人却不见踪影。
桑渝死死咬住唇,目光在房间内逡巡,试图找到她留下的任何线索。
最后,视线落到书册上。她即使离开一会儿也会把书合拢,这是最后的可能了。
疾步过去,一张纸被袖袍带来的风刮起。以桑渝的目力,能够清楚地看到上面潦草地写着四个字:不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