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池挽霜老实地站起来,朝门走去。
走到门边时,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转过身:“老师,你知道那东西怎么吃吧?”
“知道。”又埋下头辨认着金属的叶瞳声音微扬,回答道。
“好。”池挽霜见她这样,也没再劝,能得到“会好好考虑”这句话,已经超出她意料了。
正要把门关上,她又探进个脑袋:“对了老师,小渝给了我好多魂导器图纸。如果你不快点好起来,我可就拿给楼高前辈看喽。”
不等叶瞳回答,她轻轻关上门。
门内端坐的人面上挂起柔和的笑意:“真是学坏了。”
晚上,叶瞳难得做了个梦,梦到了从前,却不是噩梦。
她又看到了在她眼前分崩离析的母亲。
她和池挽霜在自家的小院离并肩坐着,阳光打在两人身上,暖得几乎要化开。
池挽霜正一脸认真地对着她的母亲告状,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控诉:“奶奶,她不听话,不吃饭,不吃药,不睡觉,劝她还不听!”
梦里的叶瞳没忍住笑声,母亲也笑着摸了摸池挽霜的头。
那是她很久、很久没有听过的笑声。
她在梦里走过去,坐到母亲的另一边,阳光落在她发梢,暖得让人几乎忘了痛。
一时间,风声与笑声交织,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在梦里睡着,母亲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轻风拂过:“瞳瞳,妈妈有时候会觉得很对不起你。”
叶瞳微微侧头,感受到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眼。
“我的瞳瞳,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就看不到了呢?”
叶瞳下意识眨了眨眼。
对了——她忽然想起,妈妈为她取名为“瞳”,是因为她出生时,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妈妈总是笑着,逢人便炫耀:“我女儿的眼睛,比我还漂亮。而且,我叫叶眉,她叫叶瞳,一听就知道是母女。”
可是后来,这个名字却像一把刀,温柔地、一寸一寸,扎进她心里。
叶瞳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怎么还哭了呢?”叶眉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熟悉的笑意,又藏着满满的心疼。
凉意顺着脸颊滑落。
叶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她……还会哭么?
“瞳瞳,”叶眉的声音低下来,“其实妈妈很庆幸,那天你不在家。”
叶瞳瞪大了眼。
“妈妈也很高兴,”那双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你现在,已经是个强大的魂师了。”
她的心脏一阵酸涩,像有什么堵在喉咙深处。
她想说“妈妈,我好想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眉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妈妈很想你,也很爱你,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叶瞳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落在掌心。
她好想开口,告诉妈妈自己也一样,可梦的轮廓已经开始一点一点褪去。
她努力去追,却只抓住了一缕光。
光线透过梦境的边界,落在她脸上。
缓缓睁开眼,晨光正从窗外洒进来。
呼吸有些乱,她重重喘了几口气。
伸手摸到枕边,掌心一片湿,是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泪。
撑着床沿坐起,凭着记忆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脸上,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和梦里几乎一模一样。
叶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回到桌前。
她取出魂导器中的那株映灵归光草,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纹路。
光线照在上面,泛起柔和的光。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凝望什么,又像在听妈妈的声音。
托起仙草,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边缘,温热的触感像极了母亲手心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吞下,只是将那株灵草放到唇边,静静嗅着那股清淡的气息。
没有药味,也没有花香,只是极轻的、干净的“光”的味道。
她抬手,将灵草一点点拆散,每一片叶、每一瓣花都用魂力裹着,送入口中。
甜意从舌尖扩散,随后转为一股清冽的凉意,汇聚到双眼和腹部。
她闭上眼,调动体内魂力引导药性流转。
片刻后,她感到好像有无数细小的丝线,重新编织着她被撕裂的感官。
黑暗开始破碎。
一点、一线、一片光,从深邃的虚无中浮现。
她听见空气的流动,感受到能量在万物间的流转,看见窗外树叶的纹理被光线一点点勾亮。
这不只是“看见”,更像是——感知世界的呼吸。
泪水再一次顺着眼角滑下,她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晨光中:“妈妈,我可以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