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雪夜像是终于满意,慢悠悠地坐回石椅,“朕记得,你玉家选宗主,向来靠实力说话。不知……下一任,可有人选了?”
玉元震胸腔里的怒火和恐惧几乎同时炸开。
皇帝这话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在问:谁接你的位置,能不能听我的?
甚至更深一步:若朕扶另一人上位,你拦是不拦?
控制他替天斗效力还不够,如今,他竟是想彻底把蓝电霸王龙宗,从宗门变成皇族的附庸。
连未来掌门人,都要由皇帝点头。
玉元震胸腔起伏几下,强行压住翻腾的怒火与悲凉:“尚未。”
只两字,却像咬着牙从喉间挤出的。
顿了顿,为防皇帝继续逼紧,他顺势补上一句:“待有了人选,臣定当——第一时间让陛下知晓。”
雪夜终于满意,端起茶盏,不徐不疾地抿了一口:“朕相信,玉宗主……不会让朕失望。”
随即,他的目光随意落到地上那团昏迷的身影。
玉小刚一动不动,狼狈至极,像是废弃在地上的破布。
雪夜轻飘飘道:“虽是弃子,但到底是玉宗主的亲子,还是由他的父亲亲自处置为好。”
玉元震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那一瞬间,他甚至真的生出了立刻杀了玉小刚的冲动。
这是皇帝给的最安全的处理方式,也是最羞辱人的方式。
但他终究没动。
至少,要先确认一件事:玉小刚是否真的,与昊天斗罗、星罗皇室牵扯颇深。
如果是真的……那凭借他这些年苦心积累的关系、人脉与布局,或许反而能借此突围。
玉元震面无表情地单手拎起玉小刚,那动作既轻松又冷漠,像提起一件不再有用的旧物。
他草草朝雪夜作了个礼,毫无留恋地从暗门离开。
暗门闭合的瞬间,密室归于静寂。
雪夜静静在石桌旁坐了许久,手指在胸前挂坠上摩挲,有红光似是回应他,微微一闪。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轻笑起来。
那笑意毫无温度,像蛇蜕下的皮,滑腻、冰冷,却带着一种阴森的满足。
须臾,他收敛所有情绪,转身离开地底密室,回到寝殿。
待雪夜身影完全离开视线,始终站在阴影里的中年女子才轻轻走入更深的夜色里。
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
月上中天,天斗城沉进了一层如水般的静谧里。
太子府也反常地提前熄了灯。整座院落漆黑得像能吞没光的深井。
裹着黑袍的身影轻巧落地,侧耳倾听半晌,皱了皱眉。
没有守卫,也没有暗哨。
太安静,安静得像……刻意的空壳。
正要迈步查探,一盏宫灯忽然“啪”的一声亮起。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灯火沿着廊檐顺着风点亮,像从黑暗中逼近的锁链,将黑袍人锁在其中。
最后一盏灯亮起时,雪清河正立在那里。
一袭素色长袍,鬓边盛着月光,整个人看上去宁静、从容,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像早就算准了他会来。
“毒斗罗阁下,”她缓缓抬眼,与他隔着灯光正面相对,“恭候多时。”
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把安静竖起的刀。
独孤博眼底一沉。
太子府并非一个人都没有,而是留下的,以他的实力察觉不到。
雪清河微微倾头:“夜深风凉,阁下大驾,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
话音落下,她便抬步往前走,长袍拖过青砖。
背脊笔直,毫无防备,像是根本不担心独孤博会在此刻下手。
书房里焚着极淡的香,案上的卷轴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每一处痕迹都透露出主人严谨克制的性子。
雪清河落座后,抬手示意独孤博也坐。
独孤博毫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说,有办法解决雁雁武魂的问题。”
那日他替雪崩诊脉出宫后,意外碰见雪清河。对方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出口便是有办法解决碧鳞蛇武魂的问题。
他当时嗤笑不已。
太子终究是皇帝的儿子。皇帝即便知道武魂的问题,也不会救他,更不会救独孤雁。
可今日,他出宫远远看了眼雁雁,唐三果然没能彻底解决武魂问题。
那一瞬,他的底气与倔强都被现实磨得生疼,只能冒险一试。
独孤博目光落在飘着热气的茶水上,补充道:“先说清楚,你想要什么?皇位的事,我不会插手。”
“不止是独孤雁,”雪清河语气如常,“阁下武魂的问题,我也有办法彻底解决。至于条件——”
她抬眼,清清淡淡地接上:“我想邀请阁下,加入武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