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遗迹的第一关，是幻境。
每个人所面对的幻境，都是幻黎依据来者的灵魂、情绪、记忆碎片亲自织成的世界，是她力量的来源，也是她在这无数年、见过无数亡魂后唯一能保持清醒的方式。
等了不知多少年，见过不知多少闯入者。
她终于等到三个和她有着相同仇人，还和万灵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魂师。
因此，她选择了用她们在时间长河中某一段可能的命运作为考验。她们也不负她所望，顺利通过。
而那个白泽一族的成员，她刚踏入遗迹，就立刻被族中兽灵感应到，带入领域，接受属于白泽的传承。
幻黎望着眼前的四个光团，心中第一次升起久违的希望。
桑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却越发窒闷。太多不属于她的悲恸、愤怒、抵抗，在她心底翻涌。
那些——都是万灵界灭亡前的众生情绪。
可她心中仍有疑惑，只得暂且压下这些情绪情绪，问道：“前辈为何今日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才入遗迹两日……就值得前辈托付这些吗？”
幻黎沉默了很久，树干上的裂痕无声扩散：“这些年，唐三的力量一直在侵蚀我们的根基，最多五年斗罗时间……万灵遗迹就会彻底消散。”
“而且，对你来说万年后的唐三，也在不停追查我们的动向。上一次他没有成功，不慎将神力落到你的千年前。”
“这些年，他仍在试探着出手。若他确定我界残留的遗迹在这个时间，他会毫不犹豫地赶尽杀绝。这一次，我不知他达到了什么境界。”
一滴黑色光屑从幻黎裂开的树纹里渗下。
千年前……桑渝眸光微动，原来所谓的“大动荡”，是唐三想要彻底摧毁一个世界。
她皱着眉开口：“前辈，唐三为何要这么做？”
“此事……”幻黎的声音越发低沉，“牵扯甚广，你一旦知晓，会染上太多因果，反而对你不利。所以，还是不知道为好。”
桑渝闻言，也不再纠结，反正最关键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幻黎沉吟片刻，忽然补充：“在遗迹彻底消散之前，你可以让你的伙伴进入试炼。”
她声音极轻，像怕被听出其中的情绪：“尤其是，家中有突兀变故，或者武魂变化极大的人。”
桑渝心头猛地一紧。
三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冒出来：叶瞳、池挽霜、宁尽欢。
想到幻黎先前提到的，唐三这些年多次尝试出手，以及千年前的“大动荡”。
桑渝立刻猜到些什么：“前辈的意思是……她们家中的‘变故’，也是因为唐三？”
幻黎沉默了。她告诉桑渝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会被看见。
桑渝背脊一阵发冷，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随即，她低笑出声，带着嘲弄：“呵……原来如此。”
“我们这些和唐三有仇的，倒巧得很，全被凑到一块儿了。”
叶瞳和池挽霜梦寐以求的真相，竟是如此荒谬可笑。就连仇人灭她们满门的原因，都和她们自己没关系。
只是路过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或许那人甚至没有察觉。
她们会如何想？她们又能如何想？
还有宁尽欢。相比之下，她算是幸运。可是，幸运只是相对的。
桑渝闭了闭眼，轻声道：“前辈可知，有一种药丸，能让人魂力迅速突破，甚至武魂也有所进化。只是代价……”
“代价，是情绪失控，前途尽毁。”幻黎沉声接道，“那药丸由唐三的力量裹挟着我界之力炼成，不是与唐三同源之人服用，只会失去理智，甚至变成杀戮机器。”
“什么？”电光石火间，桑渝想到什么，忍不住出声道，“那岂不是和杀戮之都的力量及其相似？”
“修罗神本就执掌杀戮。”幻黎低沉的语调带着隐忍许久的恨意，“若是纯净的我界之力，不会污染人的身体，更不会逼人失控。”
“但和杀戮之都的力量结合后就不同了。”树干上的裂口像被重新撕开，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声响，“几年前我察觉有力量外泄，却已来不及截下。”
“要不是我为了对抗唐三的侵蚀，不停创造能产生更多能量的幻境，也不会让那团污染的力量钻了空子，还最终害到无辜之人。”
那道声音里混着深深的愧疚，“那孩子本不该承担这些。但这件事说起来也有我界的原因，我想着……尽力补救些许。”
桑渝知道，幻黎在说宁尽欢。
她喉咙有点发干：“尽欢能净化多大的副作用？”
“拥有武魂真身后，只要在情绪彻底崩溃前，她都能让人恢复理智。”幻黎顿了顿，随即说出更残酷的事实，“但被污染力量强行堆上去的魂力，全是空的。潜力被掏空便是被掏空，净化只能救命，无法把被榨走的根基补回来。”
桑渝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她忽然问：“为什么是她？”
如果要净化，让她来不是更合适吗？反正她完成任务就会离开，到时候只要确认那些力量完全消失即可。
“那力量不会完全消失……”幻黎沉默了一会儿，“而且……只有在顶级辅助武魂觉醒的瞬间注入我界之力，才能拥有净化能力。”
“当时，只有宁尽欢一个人满足这些条件。”
“所以这事，非她不可。”桑渝低声喃喃。
七宝琉璃宗重视精神修炼，宗门护持严密，也算有一些自保之力。可若那净化能力流传出去……
桑渝指尖轻颤：“她会成为无数人想杀也想抢的目标。”
幻黎听懂了她的担忧，长叹一声：“事到如今，真真假假，错错对对，我已分不清了。”
说话间，她的身影缓缓消散：“在这里修炼到魂斗罗再出去吧。到时，斗罗的法则应会松懈些。你体内等级更高的灵力，会推着魂力质量提升。”
“只是，世界规则并不会改变，所以……”
所以，其他人领悟斗罗的法则会更顺利。而她体内的力量，则是会慢慢回到修真界的体系。
看着她的身影和声音同时消散，桑渝在心中将那句话补全。
她这才有心思观察周围的景象，看着和之前的草地没什么不同。
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走回原地。
没有出口。
再检查一遍，仍旧没有。
这是……强买强卖？
桑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昨天还在想要从谷泠风那里套些什么信息，今天就被困在了这里。
就是不知幻黎对谷泠风有什么安排，在离开遗迹前还能否交换些信息。
桑渝摇摇头，正准备继续探查时，轻微的错位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