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武魂殿两天,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桑渝就收到了那个消息——雪崩要在登基大典上“与神沟通”。
彼时,她正在研究院里,和叶瞳一起看着宁尽欢尝试净化两名被污染的魂师。
宁尽欢站在最前面,双手虚托。一座通体晶莹、流转着朦胧光晕的八层琉璃塔自她掌心浮现,七个魂环在旁边缓缓旋转。
进入遗迹时她还只是四环魂宗,是幻黎将她所在空间的时间流速拉到最慢,又把遗迹最后残存的能量全部灌注进她体内,才让她勉强踏入了魂圣的门槛。
她闭上眼,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魂力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八层塔身同时亮起,光芒明灭交替,彼此勾连,构成一幅古老而繁复的符文阵列。
光芒如潮水般漫过屏障里那两名被污染的魂师。他们原本蜷缩着,眼神浑浊,身上缠绕着灰黑色的、不断蠕动的雾气。
光触及雾气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两名魂师猛地绷直身体,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其中一人开始剧烈抽搐,指甲在特制的地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桑渝眉头紧锁,目光却未移开分毫。
在琉璃光的持续照耀下,那些灰黑雾气开始瓦解、蒸发,露出下面苍白但逐渐恢复血色的皮肤。
魂师眼中的浑浊像被清水冲刷的墨迹,慢慢淡去。他们的神色依旧痛苦,但眼神却从空洞的疯狂,变为茫然的挣扎,最后,聚拢起一点点清明的光。
清醒稍快的那人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寻找光源。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嘶嘶的气音。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丝灰黑雾气彻底湮灭,两名魂师眼中终于恢复了理智的神采,随即脱力瘫软在地,只剩下大口喘息的力气。他们茫然地对视一眼,便双双晕厥过去。
宁尽欢缓缓收回武魂。塔身消散的刹那,她身形微晃,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立刻稳住了。她显然还没完全适应魂圣级别的力量,方才的净化只是蛮横地输出魂力,并未精细控制强弱。
叶瞳眼中光芒一闪,对通讯器正响起的桑渝道:“你去忙。”
说罢,她便带着宁尽欢走向另一处魂导屏障——那里还拘着两名待净化的魂师,正好用来指导如何更精准地操控魂力。
桑渝拿出通讯器,边查看消息边往外走。
是景玄辞传来的,说的正是雪崩登基大典一事。
原本只打算派驻天斗皇城的主教观礼,但这“与神沟通”的说法一出,不得不提高重视。万一……真是抓住唐三尾巴的机会呢?
比比东亲赴杀戮之都未归,景玄辞需坐镇中枢,叶瞳留在研究院,宁荣荣要安顿七宝琉璃宗迁入武魂城的一应事宜,黄金一代几人也都各自领了小队,在外巡查。池挽霜和胡列娜更是接手了星罗的部分势力,在那边监视异常。
这样算来,知道真相且勉强能抽身的,只剩桑渝和朱竹清了。
桑渝揉了揉眉心,朝教皇殿而去。竹清此刻正在见朱竹云,还是等晚上见面再说吧。
……
愿意跟随朱竹云离开星罗的朱家族人,不足二十,如今都安置在流光居掌柜提前置办好的院落里。小院位于武魂城新扩建的区域,位置僻静。
自魂师大赛后,想要迁入武魂城的普通人与魂师便与日俱增,《斗罗小报》刊发后,这更是形成了潮流。
武魂殿内擅长建筑的魂师领着大批工匠,日夜不停地规划、扩建。如今的武魂城,规模已是之前的三倍有余。七宝琉璃宗也以巨额出资,换得了新城中一块位置极佳的地盘作为新驻地。
但朱竹云在约朱竹清时,并未选在朱家,而是定在了流光居的包间内,正好合了朱竹清不愿再与朱家有任何牵扯的想法。
朱竹云推开门时,朱竹清已坐在桌旁等待。
看清来人的模样,朱竹清平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你怎么伤成这样?”
虽是冬日,但以魂师的体质,远不需要裹着如此厚重的兽皮大衣。何况朱竹清五感敏锐,一眼便看出朱竹云行走时的不自然,那苍白的脸色也绝非寒冷所致。
朱竹云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语气却轻描淡写:“在宫里待了段时间,难免的。”
“我离开前,戴沐白在血祭加持下,突破了六十级。皇帝闭关已久,情况恐怕不妙。估计最多两个月,星罗那边就会见分晓。”
“嗯。”朱竹清应了一声。星罗的剧变她早已知道,但此刻听朱竹云口中平静道出,心底仍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那地方承载了她前世太多的挣扎与绝望,也埋葬了朱竹云上辈子的性命。如今听着它走向终局,竟有种隔着厚重玻璃观看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