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大典这一日,武魂城长街之上魂导灯尚未熄灭,晨光便已从群山尽头漫上城墙。
金色旗幡沿着主街一路铺开,旗面上新绣的帝国纹章在风中舒展,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缓缓涌动的金色海潮。
教皇殿前的广场早已清空。
以往这里是武魂殿庄严肃穆之地,寻常魂师若非受召,不得轻易踏入。
可今日不同。
今日,这里不只是魂师心中的圣地,更是武魂帝国立国之地。
广场外围,武魂殿魂师列阵而立。最外层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低阶魂师与执事;中层是身披甲胄的骑士;再往内,则是来自各分殿的代表。
数千名魂师的魂力波动,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重压,让空气都凝重几分。
太阳快到头顶时,各国使团与宗门代表依次入席。
雪崩坐在天斗使团首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
他登基时也没有这样的阵仗。
天斗皇宫能堆出金银珠玉、铺出绫罗锦绣。
可眼前这座广场所呈现出的东西,并非单纯的富贵,而是直接的、无可撼动的压迫感。
那些身披礼甲的魂师与骑士,他们投向教皇殿长阶之上的目光,没有对世俗皇权的敬畏,只有狂热而纯粹的信仰。
那是天斗皇宫用再多的金银珠宝、再高的封号爵位,也永远堆砌不出来的。
雪崩只觉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仅是他,不远处星罗使团的首位上,戴沐白同样眉眼沉沉。原本按在膝头的手指根根发白,藏在袖中的肌肉紧紧绷起,一双邪眸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延伸向天际的金色海潮。
前几天他还在嘲讽雪崩没有计划、行事粗糙,可真正坐在这里,他竟觉得,在庞大且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心中那些那些所谓的计划,幼稚得可笑。
“……神。”
戴沐白在齿缝间狠狠咬出这个字。他的决定没有错,仅凭星罗一国之力,很难逆转大势。他把唯一的胜算寄托在那个近乎全知全能的兄弟身上,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在他暗暗劝服自己之时,他身后的几名星罗贵族,却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夜的事情,并未真正传开。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武魂殿的有意暗示下。
回国后对这位太子该摆出什么态度,各人心中已自有计较。
与两大帝国使团那各怀鬼胎、强颜欢笑的紧绷氛围不同,各宗门的席位上,气氛倒是轻松不少。
尤其是早早投向武魂殿的,更是志得意满。一个个衣袍簇新,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武魂殿众人的位置对着礼台正中。除了宁荣荣坐在七宝琉璃宗的席位上、胡列娜在教皇殿内,桑渝等人都坐在最高处。
几人衣着极尽华美与尊贵。由最上等的织锦制成,金银双丝暗绣着繁复的纹章。裁剪得体,线条流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
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华丽挺括的外套之下,是动作极为方便的劲装。
等邪魂师出现,几人都是要动手的。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雄浑的钟声从远处传来,让喧闹的广场刹那间陷入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通往教皇殿的白玉长阶。
就在钟声结束的那一刻,比比东自教皇殿内走出,踏上高台。
这座高台以白石垒成,周围嵌着淡金色魂导纹路。纹路并不外显,只有阳光落下时,才会隐约浮现出流光。
比比东穿着深紫礼服,紫金底纹之上,绣着代表新帝国的纹路。权杖握在她手中,光辉从杖端缓缓亮起,映得她眉眼越发冷冽。
她抬眸,目光从广场上缓缓扫过,开口道:“今日之前,许多人都问过我同一个问题。”
“武魂殿为何要建国?”
人群越发安静。
“过去的武魂殿,替平民觉醒武魂,收容无依魂师,调停宗门争端,追捕堕落魂师。有人因此敬畏武魂殿,也有人因此忌惮武魂殿。”
“可即便如此,我们仍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多事情的发生。”
她的声音平静,却直直落入每个人心中。
“偏远小宗一夜灭门,地方推诿不管;村镇被邪魂师盯上,帝国军队姗姗来迟。魂师以力量欺凌弱小,宗门以血脉断人前程,贵族以出身定人生死。”
不少人脸色变了。
两大帝国使团之中,有人不满,有人沉默,也有人下意识移开目光。
比比东却没有丝毫停顿。
“武魂殿可以救一人,救一城,救一时,却无法在旧有秩序之下,救整个大陆。”
她抬起手中权杖。
“所以,武魂殿必须建国。”
这句话落下时,广场上像有无形的风掠过。
“从今日起,武魂殿不再只是魂师圣地,也不再只是调停者、旁观者、追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