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酒馆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虎哥的眉毛挑了起来，虫别跑我截个图把图鉴本合上了，盆要摆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不动。连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都从单词本上抬起头，视线从书页边缘看过来。

路过顶一下也很无奈。他把回放暂停在那个“完美”上，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这个完美我自己都不认可。我完全不记得当时敲了什么，可能是刚好在圆点经过判定线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紫薯布丁看完，表情很严肃，那种严肃是策展人对活动现场执行标准的严肃。“我的鲤鱼好歹是被系统分错了类，你这个是系统主动原谅了你。”

吧台旁边的人都笑起来，虎哥笑得最大声。虫别跑我截个图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盆要摆正没有笑出声，但嘴角往上走了走，手指继续敲桌面。

路过顶一下继续讲。他发现系统判定比想象中宽松以后，心态逐渐变化。前半段他还努力听鼓点，耳朵竖着，手指悬在按键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判定线。后半段他开始关注路边NPC——桥头有小孩跟着鼓队跑，跑了一段以后被大人拉回去，又挣脱手继续跑。喷泉旁边有摊贩举着灯笼叫卖，灯笼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水渠边的纸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和鼓队的节奏没有关系，只是刚好在巡游经过时全部亮完。

他手上还在敲鼓。动作没有停，鼓槌照常落下。

至于敲得对不对，系统看起来很愿意原谅。只要不是完全空过判定线，系统都会给一个“接近成功”以上。他有一次在圆点出现之前就敲了，早了整整一拍，系统仍然给了“接近成功”。他在屏幕前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感谢系统的宽容还是该质疑自己的存在感。

主街中央有一段表演区。

鼓队需要在那里停下，完成一段正式演奏。屏幕中间出现连续节奏提示，圆点密集了很多，比行进时的难度翻了一倍以上，还出现了需要同时按两个键的组合判定。路过顶一下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按键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准备认真完成最后一段。

就在这时，一个玩家骑着大型坐骑从表演区边缘经过。

坐骑是一只活动限定的飞行坐骑，翅膀展开以后占了很大一片屏幕空间。它从画面右侧飞进来，翅膀遮住了半个屏幕的节奏提示，圆点被挡在后面，只能看到边缘的微光。路过顶一下看不见圆点，只能凭感觉按键。前几下还能跟上——鼓队的节奏在行进中已经被他记住了大概——后面圆点开始变化，速度加快，组合增多，他完全进入乱敲状态。

鼓声、NPC欢呼声、系统烟花声混在一起。主街旁边的玩家在鼓掌，NPC小孩举着小风车转圈，摊贩的叫卖声从画面两侧传进来。他的角色站在鼓队后排，鼓槌起起落落，动作十分努力。鼓槌的动画是固定的，不管按键准不准，角色都会做出敲击动作，所以从外观上看，他和其他鼓手没有任何区别。

任务结束时，系统给了评价：

【巡游完成】

【节奏配合：良好】

路过顶一下看着“良好”两个字，心情复杂，手指悬在空中停了好几秒。“我当时觉得，鼓队对替补的要求可能主要是到场。只要你人来了，站在后排，鼓槌在动，系统就认为巡游可以继续。”

烟花请从钟楼后面升起把三脚架绑好，抬头评价道：“站位也是表演的一部分。我算了一个下午的角度才找到站位，你被系统直接安排到鼓队后排，这个位置本身就有价值。”

虫别跑我截个图翻到图鉴本里一页画着蚂蚁的页面，补充道：“你至少填补了鼓队生态空位。如果那个位置空着，巡游可能没法触发，NPC孩子就少看一场巡游。生态位这种东西，占住了就算贡献。”

路过顶一下把结算截图发出来。

【活动声望+20】

【节日代币+5】

【红色鼓队发带×1】

发带就是他头上那条。代币已经花掉了，在活动商店里换了一个纸灯笼摆件，现在已经挂在家园门口。他拿到奖励以后，站在鼓队散场的位置上，正准备把鼓还给领队NPC，领队NPC主动走过来，头顶冒出一句台词：

“多亏你，巡游顺利完成。”

这句话让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角色停在喷泉旁边，周围是散场后往回走的玩家和开始收拾灯架的NPC工匠。喷泉的水柱已经停了，水面平静下来，倒映着桥头的灯串。

他明知道自己最后那段敲得很乱，敲错的次数大概比敲对的还多。鼓队NPC仍然把演出顺利推过去了，前排鼓手从头到尾没有回头，钹手在最后一个音上准时敲了一下，领队NPC在结束时还做了一个鞠躬动作。旁边看热闹的玩家也很开心，有人跟着鼓点拍手，有人追着巡游队伍截图，NPC小孩一路跑到桥边，最后在鼓队停下时举着小风车转圈。风车叶片被风吹得转动起来，在路灯下投出旋转的影子。

从表演效果看，好像确实顺利。

“所以我开始思考。”路过顶一下把烤年糕切开，叉子按在年糕上，红豆酱从切口处溢出来一点，“有些活动设计也许并不要求玩家真的专业。它只是需要一个玩家站在那里，让巡游的人数凑齐，让系统判断‘队伍完整’，然后活动就能继续往下跑。”

紫薯布丁看着他，把披肩叠好放在膝盖上。“你这是在为乱敲找理由。”

“有一点。”路过顶一下承认得很快，叉子举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但灯会鼓队本来也该欢迎临时替补。要是判定太严格，每一个圆点都必须完美，我这种人进去三秒就该被赶出来，那巡游就少一个人。”

“对，我是敲得不标准，可我站在那里，鼓队就能出发。系统判定宽松，大概也是想让更多玩家混进去玩一会儿。不是每个人都能提前排练，大部分人都是路过被拉进去的。”

今天吃什么听到这里，把他的账单点成半份免单。系统确认框弹出，她点了确认。

路过顶一下看了一眼账单变化，红豆烤年糕的金额跳成一半，他接受得很满意。“半份合理。我确实对音乐帮助有限。”

紫薯布丁看着他头上的发带，仍然有一点不能释怀。她的视线停在发带歪掉的角度上，大概在想到底是系统判定太松还是发带歪了之后看起来不够正式。“但节奏判定真的太松了，巡游是灯会的正式表演项目，在策展图纸上标注为‘核心活动环节’。”

“下次你去试试？”路过顶一下把发带又往右边拨了一下。

“我只负责灯会布置。鼓队不在我的任务清单里。”

“鼓队也需要策展。巡游路线、表演区站位、观众区域划分，这些不都是策展的事？”

紫薯布丁把果茶杯放下，杯底在桌上磕出轻轻一声。“这句话对策展职业存在误解。策展人负责的是灯具和装饰的摆放位置，鼓队是演出组的任务，两个不同的系统。”

门外鼓队又从主街经过。这次听起来仍然整齐，鼓点有力，钹声清脆，节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定。

酒馆里的几个人都转头看向窗外。鼓声从远处过来，经过第七杯门口时音量最大，能听出鼓面上被敲击的震动感，然后沿着水渠方向离开，声音慢慢变小。

路过顶一下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带，沿着发带的边缘摸了一圈。“其实挺开心的。”他说，“乱敲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