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迟:“那叫桂花。”
闻厄又喝了一口。
眉心极轻地松了一点。
“尚可。”
夏圆圆小声说:“鹿姐,他说尚可的时候,感觉像在给人间批奏折。”
鹿照影:“你小声点,他听得见。”
闻厄:“我听得见。”
夏圆圆立刻夹了一筷子青菜:“我吃饭。”
欢迎饭正式开始。
老马负责烫毛肚。
他把筷子伸进锅里,嘴里念:“七上八下,不能多,老了就不好吃。”
闻厄看得很认真。
“此为祭礼步骤?”
老马:“这是经验。”
闻厄点头。
“经验,七上八下。”
鹿照影眼皮一跳。
“这句可以记,但是不要推广到别的流程。”
闻厄看她。
鹿照影:“比如□□不能七上八下。”
闻厄:“明白。”
他低头写。
【毛肚可七上八下。□□不可。】
鹿照影:“……”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完,他那本小本子可能会变成危险读物。
月照迟把红糖糍粑推到闻厄面前。
“吃点甜的。”
闻厄看他。
“为何?”
月照迟:“甜食有助于旧神融入人类社会。”
闻厄夹起一块,认真咬了一口。
糍粑外面炸得微脆,里面软糯,裹着红糖汁。
他停了一下。
然后又咬了一口。
鹿照影看着他。
“好吃?”
闻厄满意地点点头,“人间美味。”
他默默把第二块红糖糍粑夹到自己的碟子里。
火锅的热气往上涌。
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夏圆圆讲自己第一天上班,把离婚窗口指成结婚窗口,差点被一对夫妻联手投诉。
老马讲年轻时夜里巡逻,遇见一只偷户口本的黄鼠狼精,结果那黄鼠狼精只是想把年龄从四十七改成二十八。
周主任听到这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只是普通保安?”
老马面不改色。
“普通保安也会遇见不普通的群众。”
月照迟听得直笑。
“你们这个单位,基层故事比我手里的红线簿还精彩。”
周主任:“别幸灾乐祸,你现在也在簿里。”
月照迟笑容一顿。
“外部顾问也要入簿?”
周主任:“会议纪要会写。”
月照迟看向鹿照影,语气诚恳。
“小姑娘,你们单位确实不讲神权。”
鹿照影:“我们讲流程。”
闻厄在旁边点头。
“流程森严。”
周主任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小闻这句话学得不错。”
闻厄端起桂花米酒,又喝了一口。
鹿照影忍不住看他。
他今天喝得不多。
那小壶桂花米酒本来度数就低,闻厄也只是偶尔抿一口。
可不知道是不是旧日神格和人间酒精不太兼容,他冷白的耳尖已经染上一点极淡的红。
不是醉得狼狈。
反而像旧庙里常年不见天光的神像,忽然被人间烟火熏出了一点温度。
他坐在热气里,黑发垂在眉眼旁,白衬衫领口依旧扣得严整。
可鹿照影总觉得,他身上的某种东西松了一点。
平时那种冷硬、古旧、不可触碰的气息,被火锅热气和桂花甜酒软化了一层。
夏圆圆小声说:“鹿姐。”
鹿照影回神:“嗯?”
夏圆圆挤眉弄眼:“他耳朵红了。”
鹿照影:“……”
闻厄抬眼看过来。
夏圆圆立刻把脸埋进碗里。
“我什么都没说。”
闻厄似乎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着鹿照影,问:“红了?”
鹿照影轻咳一声。
“一点。”
闻厄若有所思。
“桂花米酒,可使神显色。”
月照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句千万记下来。”
周主任:“不许。”
闻厄真的有点醉了。
不明显。
只是说话和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
火锅吃到一半,服务员敲门进来,送了一盘他们没有点过的菜。
白色瓷盘,盖着银色盖子。
“这是我们店赠送的新品。”
服务员笑容标准。
“有缘人专享。”
鹿照影夹菜的手停住。
周主任抬眼。
“我们没点。”
服务员笑容不变。
“系统显示赠送。”
系统。
这两个字一出,包间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老马放下筷子。
月照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闻厄抬眼,脚下的影子无声往桌下铺开。
周主任看着服务员。
“谁的系统?”
服务员愣了一下。
“就……我们点餐系统。”
她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周主任没为难她。
“放下吧。”
服务员把瓷盘放到桌边,转身离开。
包间门合上。
那只银色的盖子静静地扣在那里。
夏圆圆咽了咽口水。
“主任。”
“这是不是不太像赠品?”
老马:“哪家火锅店赠品上盖子?”
月照迟:“有些高端店会。”
老马:“这家店叫有缘再涮。”
月照迟:“……”
周主任没有动。
她看向闻厄。
闻厄伸出手。
鹿照影下意识地拦了一下。
“等等,不知道是什么,别直接碰。”
闻厄停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月照迟笑眯眯地喝酸梅汤。
“旧神学会听劝了,挺好。”
闻厄没理他。
他的影子顺着桌脚往上,像黑色水流一样轻轻漫过瓷盘边缘。
银盖没有动。
可盖子上忽然浮出一行浅金色的字。
【赠品名称:原始档案切片】
鹿照影的手指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