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第七柜。”
她声音很低。
“它等你很久了。”
夏圆圆抱着背包,小声问:“方姐,它等鹿姐……是等着让她取档案,还是等着让她进去?”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月照迟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进步。”
夏圆圆:“是吗?”
“从普通恐怖片观众,进化成了会主动触发禁忌选项的群众。”
夏圆圆:“……”
她默默往周主任身后挪了一步。
周主任没有理会两人的小声斗嘴,只看着方静兰。
“开柜需要什么手续?”
方静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满意。
“先登记。”
夏圆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这样了,还登记?”
方静兰把钥匙串往掌心一拢,淡淡道:“越是这样,越要登记。不登记,出了事算谁的?”
周主任点头。
“有道理。”
夏圆圆:“……”
她忽然觉得,在云洄民政系统里,恐怖的尽头不是鬼,是责任归属。
方静兰走到第三排旁边那张旧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发黄的登记册。
登记册封皮上写着几个褪色的字:
【特殊档案调阅记录】
方静兰翻开一页。
纸页很旧,却干净得不可思议,像三十年来一直有人擦拭。
她把笔递给周主任。
“单位,姓名,调阅原因,在场人员。”
周主任接过笔,认真地写了几个字。
【云洄区民政服务中心】
【周桂芬】
【调阅鹿照影相关原始档案】
在场人员一栏,她逐个写下名字。
老马。
夏圆圆。
月照迟。
闻厄。
鹿照影。
写到最后三个字时,笔尖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周主任手抖。
是那张纸自己轻轻凹了下去。
像“鹿照影”这三个字落在纸面上时,下面有一层看不见的水,被轻轻压出了涟漪。
登记册里传出很轻的一声。
沙。
旁边那些档案也跟着动了一下。
夏圆圆睁大眼睛。
“它们看见名字了。”
方静兰抬眼扫过去。
“都别乱动。”
一只牛皮纸袋很小声地说:“我们就看看。”
方静兰:“看也排队。”
牛皮纸袋立刻缩回去。
周主任写完,把笔合上。
“可以开了?”
方静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第三排第七柜前,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很长的铜钥匙。
那把钥匙和其他钥匙都不一样。
钥匙柄上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树根,也像断开的线。
方静兰把钥匙插进锁孔。
没有反应。
她又转了一下。
锁芯安静得像一块死铁。
夏圆圆小声:“坏了?”
老马看着那只柜子,脸色更沉。
“不是坏。”
方静兰松开手,铜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下一秒,那把钥匙自己慢慢退了出来。
叮的一声,掉在她掌心。
档案室里响起一阵很轻的吸气声。
“它不认钥匙了。”
“等了三十年,脾气还挺大。”
“第七柜以前就这样,不合群。”
第三排第七柜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敲响。
咚。
像是在纠正。
方静兰看着它。
“行。”
“你不认钥匙。”
她侧过身,看向鹿照影。
“那就认人。”
鹿照影心口轻轻一沉。
闻厄往前一步,站到她身侧。
“我来。”
第三排第七柜忽然剧烈震了一下。
咚!
这一次,不像敲门。
好像柜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柜门一下。
所有档案同时哗啦作响。
方静兰立刻抬手。
“安静!”
柜子里的响动停了。
但第七柜门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开始一寸一寸亮起来。
闻厄看着那道纹路,眼神慢慢沉下去。
“这是旧誓。”
月照迟看向他。
“你的?”
闻厄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封条前,没有碰上去。暗金色的纹路像认出了他,在他指尖附近轻轻亮了一下。
闻厄垂下眼。
“像我的。”
鹿照影看向他。
她想起沈既白在火锅锅底留下的那句话。
【可你还记得,是谁剪断她的线吗?】
闻厄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他只是低声说:“但它现在不认我。”
月照迟的表情也不轻松了。
“旧誓不认旧神。”
夏圆圆听得脸色发白。
“这句话听起来很严重。”
周主任看着柜子,声音很稳。
“翻译成人话。”
月照迟合上红线簿。
“意思是,这柜子不是给他开的。”
档案室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鹿照影身上。
鹿照影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看不见的线又被轻轻拉了一下。
不是疼。
是催促。
像有人在柜子里等得太久,终于等到她站到门外,于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她:
该你了。
方静兰看着她。
“别怕。”
鹿照影抬眼。
方静兰说:“它等你,不一定是为了害你。”
夏圆圆小声:“方姐,这种话通常后面会接一句‘也不一定是为了救你’。”
方静兰看她。
夏圆圆立刻闭嘴。
方静兰淡淡补完:“也不一定是为了救你。”
夏圆圆:“……”
鹿照影竟然笑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排第七柜的暗金色纹路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