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获鸟发出凄厉叫声,震得云翊耳膜跟着嗡嗡响。
嗡嗡声中,他听见果然不要脸地大喊:“什么一个半个,一起上吧!”
妖怪们死了独食的心,照云翊这战斗力,能嚼上一口肉都得拼大命。群殴吧!能分一口是一口!
云翊往后让了一步,背靠老头乐。怕什么来什么!不能四面受敌,至少要保证背后不受妖怪偷袭。
他心手合一,猛一鞭子甩死一只过于实诚、跑得最快的鸦天狗。
吸血藤急速收回,还没完全收到手中,紧接着由下至上再次出击。可惜眼见同伴被一鞭击杀的姑获鸟早有警惕,千钧一发之际用力侧身,吸血藤抽中她左侧翅膀。
半边羽翼当即报废的姑获像架失事飞机般栽向地面,尖声惨叫。
一只果然冲到云翊面前,毛烘烘的长臂对准脸部,一拳轰来。
云翊侧身躲开,并不攻击对方。
果然不能单杀。一只死掉,剩下的当场暴走,武力成倍上升。
脚下冲来几只鸦天狗,鸦喙伸得老长,前端锐得像巨型钢针,只要被扎中,腿骨轻易就能被洞穿。
云翊横着向下抡出吸血藤,同时低头避开另一只果然的扼颈攻击。吸血藤朝着当先的一只鸦天狗甩出半个圆弧,将其击得粉碎,元丹弹出去十几米远。
后面几只鸦天狗因了前一只的横死得到珍贵的半秒,前纵后跃,勉强躲过。最后一只根本没看见同伴们在手舞足蹈个什么劲,等到吸血藤抽到眼前才大彻大悟,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立刻被藤蔓上的倒刺像绞肉机般绞裂。
第一轮攻击结束。妖怪们默契地后退几步,琢磨下一轮攻击策略。
果然族群毫发无伤,得意扬扬。鸦天狗躁动不安,死掉两只。
姑获鸟先头已死掉一只,这回再次损失半只,然而剩下的那半只已经歪歪扭扭冲着巢穴的方向跑了,等于折损两只。
云翊轻抖了下手腕。
如果只有一个族群,妖怪们可能已经放弃了。偏偏来了这么多,谁也不肯先撤走。
树林边缘的杂妖们聒噪不安,鼓动前方大妖们继续攻击。他们没敢奢望分食云翊,只求大妖们饱食之后,他们能舔一舔草上的血滴。
谁懂啊……实在太香了,香得让妖晚上回去根本睡不着啊!
“还得是我们!”领头的果然丢了个眼色,七只果然齐刷刷冲了过来。
云翊任由风动,心不动。几年来无数次的血战早已教会他:越危险,越冷静,胜算越大。
他左右腾挪,避开果然们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攻击。老头乐替他挨了好几拳,车身上肉眼可见地被捶出几个大坑,有一处甚至露出了裂开的钢板。
云翊忽感背后一凉,来不及回头察看,立刻俯身翻滚,一个比酱菜坛子还大的毛拳头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嘭”一声砸出一个半米宽的土坑。
他兹要慢了一秒,这会儿已然是扁的了。
一只果然鸡贼地甩走了他的车。
老头乐三轮朝天,凄凉地躺在几米远的地方,车头冒出几缕白烟。
云翊背后的屏障没了,相柳的屏障也没了。
突然被迫见客的相柳吱哇惨叫:“哥啊!”撕心裂肺的。
云翊瞅准一个空档,冲到相柳跟前,飞起一脚。相柳原地起飞,“啪”地贴在一颗树身上。相柳顺势伸展头颅,快速绕树,一个头咬住另一个头,把蛇身固定在树上。
云翊回过身来,吸血藤直线出击,将一只搞偷袭的鸦天狗穿了个透心凉。
串着鸦天狗残骸的藤蔓随即上挑,堪堪逼退一只从上空扑下来的姑获鸟。
果然们呼哨一声,集体后撤,鸦天狗跟着撤退。上方还剩下三只姑获鸟,呼扇翅膀保持悬空状态,惨白脸上全是怨毒。
第二轮攻击结束。
两次进攻无减员的果然族群自我感觉极好,其中一只得闲张望,猿脸一呆:“我没看错吧?挂树上的那是……相柳?!”
“相个屁的柳,你看他那怂样,鸡柳还差不多。”
“哈哈,说得对。”
无助抱树的相柳暗暗发誓:本座记下你们一张张的丑毛脸,等本座再长出三个头,弄掉脖子上的箍,本座要把你们统统毒死!全家毒死,全族毒死!
毒死天下所有的猴!
云翊深深呼吸,呼出的气息与他的两条小腿一样,都在不易觉察地颤抖。而吸血藤的手感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柔韧坚硬,变得有些软沓,那是因为藤中的血液大半损耗在战斗中。
他不能再让吸血藤吸血,不能再失血……不然他会就地晕过去,也不用再反抗了。
云翊还没喘上两口气,姑获们率先发动。伴随着姑获的凄厉尖叫,果然们重重跺向地面,大步冲来。鸦天狗贴地疾行,漆黑翅膀振得妖里妖气。
云翊紧咬下唇,勉力挥动右臂,抽向气势汹汹的领头姑获。
到底是已经恶战两轮,云翊以一当数十,体力消耗极大。这一鞭从速度到力道都明显减弱,那姑获在急速俯冲中轻巧一侧身,躲过攻击,怨毒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的光。
姑获来势不减,乌黑鸟爪有如钢铸,不留余地,抓向云翊前额。
云翊在最后时刻紧急侧身翻滚,躲过一劫,但右肩衣服被抓破一大块,所幸没伤到皮肉。
果然嘎嘎怪叫:“细皮嫩肉的小孩不行了哇哇!”
鸦天狗们本着闷着发大财的原则,不管能啄到什么部位,钢针般的尖喙没头没脑地冲着云翊到处乱啄。
云翊躲得狼狈,混乱中还是看准机会,击伤一只姑获,击杀两条鸦天狗。
他刚收回吸血藤,后背一凉,随后感觉到温热液体,顺着背部皮肤往下流淌,直流到腰间,往裤腰里渗透。
他知道中招,猛地往旁边跃开一大步,与敌人们拉开距离。
偷袭得手的是一只鸦天狗。满脸“老子来着了”的喜大普奔表情,鸦喙前端叼牢一小块肉,血珠不歇气地落下来。他哪里舍得浪费?一仰脖吞下肉块,同时抬起一条右足,一滴不落地接住那些血珠,伸出舌头来来回回舔舐干净。
“啊……”中了奖的鸦天狗发出满意至极的叹息,爽得双眼上翻到只剩白色,全身抖个不停,好似已登极乐。
四周环伺的妖怪们齐刷刷地看着那只幸运狗,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妖怪们眼中的疯狂陡增,盘旋在上空的姑获鸟甚至急不可耐地抓掉了自己好些羽毛。
云翊俯低身体,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背部疼得灼热,不过没关系……汗湿头发遮住的双眼里,划过一缕如释重负的轻松。
妖怪们看不见的脸上,他左侧唇角单边勾起。
陷入疯狂的妖怪们再也等不了一秒,迫切到极点,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呼哨声和尖叫声,只会“荷荷”怪叫。各自蓄力,恨不能马上就把一块云翊的肉也塞进嘴里。
最猛烈的攻击袭来之前,刚刚登了极乐世界的那只鸦天狗突然发出喉咙撕裂般的惨叫,边叫边就地打滚,边打滚边失控地呕血。
一眨眼工夫吐得满地血。接着他口中冒出奇特烟雾,令人牙酸齿倒的“滋滋”声中,鸦天狗皮穿肉烂,像被坦克碾过般变成扁平状。
元丹从他腹中滚出。
就连他的元丹,都千疮百孔,有如在强酸中泡过。
下一瞬,元丹自动碎裂为齑粉,立刻被夜风吹散,无形远去。
众妖怪:“……”
云翊直起腰,笑得温和又开朗:”惊不惊喜?还吃不吃了?”
抱树抱得嘴巴都快累裂了的相柳:……哥哥有毒!
比他更毒!难怪他咬哥哥时,蛇牙沾了点血,差点儿昏倒。
“啊!”姑获鸟发出极不甘心的叫声,挥动翅膀,在天上绕着地面的云翊快速盘旋。
“不是吧?”一只果然惊愕得捶自己的大脑袋,“那么香,这么毒?!”
另一只捶胸口:“想吃!”
“吃了会死!”
“死也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