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环出自于桑珠寺,由住持无相亲自念经开过光。花纹的确是文字,梵语“桑珠”。
徐太太……她戴着两个截然相冲的护身符。
“云老师,我真得走了。今天锦书和绣书也拜托给您,我、我走了啊,回见。”徐太太甚至没等到云翊回答,就已转过身,急吼吼地冲向保姆车。
看她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说起来,有阵子没见到无相和夫诸了,该去见个面的。
*
无相在桑珠寺门口等候,一眼看见先从驾驶座钻出来的焰离,无相瞳孔微震两下,垂首不语。
“住持,”云翊笑道,“有日子没见。”
无相小麦色的脸上现出真挚笑容:“吉祥如意。”
话音刚落,夫诸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鹿眼,从庙里暴冲出来:“爸爸!想得心窝窝都痛咯!”
夫诸原本张开双臂,想冲上来给云翊一个熊抱。蓦然见到云翊身边站着的焰离,紧急脚刹,连蹬几脚才站稳。
他脸上神情顿时变得极复杂,除了因为云翊到来的欢欣鼓舞以外,还有本能的见到杀神的恐惧,外加同样出于本能的色眯眯。
云翊冲着无相:“他是焰离。”这货连着几天神出鬼没,偏偏今天上赶着来说话,听说云翊要来桑珠寺,缀在身后,一并跟着来了。
无相早猜到了焰离身份,沉静双眸在焰离身上微一打转。
夫诸凑到云翊身边,耳语道:“你把他拿下了?”
云翊同样低声说:“没有,他是他,我是我。”
夫诸现出八卦神情,道:“我去准备茶水,迎接各位施主。”他转身奔回寺庙,留给众人一个欢脱背影。
夫诸动作不是一般的快。云翊和无相说着话,慢悠悠走进会客室时,木桌上已摆好了四杯清茶。
无相等众人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云施主找我必定有事。不过在说事之前,先用个饭如何?”
云翊欢喜点头。
夫诸快手快脚,端上几份凉菜。折耳根、拌木耳、芹菜、卤素鸡豆皮和藕片。浓酱与清爽同上,鲜咸与清甜齐飞。云翊只看了眼,便知夫诸的厨艺日益精进,越做越好吃。
夫诸连跑两趟,用托盘一口气端来五大碗素面,每碗面上都漂着一大朵香菇。
云翊笑着替焰离解释:“他不吃人饭。”
不吃人饭,专门掏妖。
夫诸也笑:“是另外一位客人的。”
云翊:“?”
无相解释说:“这两天小庙里来了位施主,与我谈论佛法,见解精妙高深,贫僧自愧不如。他想在小庙多住一两日,贫僧便答应了。云施主想说的事,饭后与贫僧说就是。那位施主习惯饭后独自散步,到时也不会有外人在,可好?”
云翊自然说好。
无相据说毕业于京城名牌大学佛学院,谁能让他佩服到这种地步,倒是稀奇。
夫诸掉头出门去请,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您请。”随着夫诸礼貌的招呼,一个圆脸圆身、白头发白胡子的老者踱步进来。人刚进门,三重肥下巴率先抖了几抖。
老者激动道:“小翊!”
云翊:“……”不是上官清又是谁?!
难怪把无相讨论成一个小迷弟。那是连山啊,连山什么话题讨论不了?宇宙大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焰离微微一笑。
无相愕然:“两位施主认得?”
上官清在云翊对面坐下,眼眶微红:“何止认得,比认得可缘深多了。”
云翊其实已原谅老师大半,还剩下一小半气,主要是老师向他隐瞒身份多年。至于扎伤焰离……咳,那也不能全怪老师。
夫诸察言观色,耿直道:“我看像恶缘。”
“崽!”无相呵斥,“金刚经,三遍。”他轻咳一声,友善招呼众人,“吃面,吃面。”
上官清拿起筷子,眼巴巴瞅着云翊。
云翊说得不咸不淡:“没有大肘子,吃得下吗?”老师应是刻意来桑珠寺等他。上官清或许只醉心美学,连山可是预知的大神。
上官清终于等到爱徒主动跟他说话,连连点头:“吃得下。我听你的,少吃大肘子,注意身体,保持健康。”
焰离悠然道:“有些人,堪称处心积虑,机关算尽。”
上官清委屈回嘴:“处心积虑怎么啦?怎么啦?为爱的人殚精竭虑不是应该的吗?”
云翊暗叹一声,罢了。老师一把岁数,为自己面子都不要了。算了,和好吧。
无相愕然:“上官施主……”
下午这老爷子还在舌绽莲花,字字珠玑,这会儿怎么像个耍无赖的小孩?
上官清不服气。
他后来与连山细细斟酌,来回复盘,他确信……八成被焰离给坑了。
焰离是谁?神界战神!这么一号超级大神,能被他连山,一本残书伤得血如泉涌?可能吗?
焰离是故意的。
上官清盯着焰离,反击道:“有些人,何止算尽机关,甚至不惜使出苦肉计。宁肯血流满地,也要博人心疼一瞬。”
他冷笑一声:“你说谁更上不得台面?”
云翊抬起眼皮:“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没设局让您伤他吧?您暴起伤他,就是您的不对。”
上官清眼神一黯,嗓子哽了:“小翊……”
焰离侧过头来,一张俊脸光彩夺目,眼眸闪亮。
云翊不看他,拿起筷子慢慢往碗底一扎,本想挑起几根面,结果一筷子挑出两个千张卷。
夫诸在对面笑得羞涩,五碗面里,只有云翊碗里额外多加了一个千张卷。无相吃饭很节制,不能多给。
至于云翊……夫诸永不会忘记是谁不要命地救他。
上官清缓了会儿,这才开口道:“你说得对,小翊,主动伤他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了。”
云翊抿着唇,过了两秒,说:“老师,我过两天去看姥爷,您在吗?”
“在!在哇!必须在!在在在!”上官清的圆脸笑开了花,三重下巴开心得集体狂抖,“我等你啊小翊,我肯定等着你啊!”
“好。吃饭吧老师,面该凉了。”
上官清挥舞筷子,边嗦面边甜笑,还不忘知会无相:“住持,我吃好了。有缘我们再见啊,无缘各自安好。”
无相瞳孔地震。贫僧被特么利用了啊!装都不带装的吗?
“住持,”云翊说到正事,“这次来,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认识徐望林夫妇?”
无相立即点头:“认识,而且好几年前便结了缘。徐施主时常布施,每次来都是夫妻二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