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云翊怒道,“你不要太过分!”
焰离没说话,冷哼一声。
云翊落在桑珠寺后山的竹林前面。双脚刚一沾地,竹林立刻传来一阵骚动声。
“你用我做诱饵,想杀光桑珠寺的妖?”云翊前两天刚把焰离带来桑珠寺,焰离肯定感知到,后山有许多妖。
焰离扬起头,上半身依旧不着片缕,经过一程疾速飞行,血管暴起,勾勒得肌肉线条更加锋利鲜明。
他说:“我要杀光这些妖,需要诱饵?”
云翊:“……”有道理。
但他马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用我做诱饵!”
“是。让你亲眼瞧瞧,你动不动便舍命保护的,是些什么东西。”
“卑鄙!”
焰离挑起眉:“你已经猜到了结局?”他竟然笑了,又说,“猜到,也要见到,才算数。”
话说完,鼻尖耸动一下,喉结滚动,往云翊身边凑近一步,略略垂首。
云翊转身就走,只想尽快离开桑珠寺。
“你走不掉。”焰离抬起手。
红光闪烁,无数条细长火线从焰离体内喷薄而出,在空中交汇如蛛网。火线一旦相接,便耀出一道金光,刹那间半空中有如金蛇狂舞,异常辉煌。
云翊不由得仰头张望。火线迅速集结完毕,原地下落,穿过焰离的身体,扎进泥土里。
土地发出“飕飕”之声,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细细缝隙,往里看去,火红光芒闪耀,好似地底正在燃烧。
云翊立脚之处,正是火网中央。他不屑地“呵”了声,视若无睹,抬腿迈步。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拦住他腰腹,将他挡在原地。云翊不动声色,使出全身力气,硬是往前又挪动一步。那无形的手陡然力量加倍,柔和但坚定地将云翊往后一推。
云翊连退两步,脸涨得通红。低头一看,巧了,刚好站回原来的位置。
焰离冷眼旁观,开口道:“这网,可以遮蔽我的神识。就在这里,好好欣赏。”
云翊:“混蛋。”
焰离:“哦。”
对面的竹林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来到惊蛰时分,沉睡已久的昆虫破土而出,成群结队出来觅食,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率先冲出竹林的是五只喜气鬼,两大三小,一家人整整齐齐。五只妖都身着大红衣裳,喜气洋洋春风满面,酷爱参加人类的婚礼、满月酒等等庆典,谁见谁死。
云翊几年前路过望海市最大的酒店,在酒店门口遇见喜气鬼爸爸。他不仅成功劝阻对方闯进酒店营业,还顺藤摸瓜,把这一家子都送来了桑珠寺。
据说这家妖除了有时犯瘾,撺掇别的妖玩过家家以外,平时挺低调,不惹事。
五张喜滋滋、乐呵呵的人脸同时僵住,高扬的眉毛耷拉下来,五只鼻子一起拼命翕动。喜气鬼长子惊疑不定地冲着云翊:“哥哥???你……你好香啊!”
“站远!”云翊喝道。虽说火网刚才没把他怎么样,但他有种直觉,对妖,火网将是截然不同的嘴脸。
喜气鬼次女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盯着云翊:“太香了,从来没闻过……这样的味道。”
话音刚落,一群二尺来高、全身通红的无毛猴子蹿过她身边,直蹿到距离云翊几米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无毛猴子胸前个个湿了一大滩,全是流下来的口水,叽叽喳喳,目露凶光。
云翊:“泥魃,你们不认识我,但我劝你们别来惹我。”他抬手指着其中一只泥魃,“把你手里的土块丢掉,否则我马上找一只锅来,在你耳边敲上一整天!”
那泥魃听见“敲锅”,吓得一抖,五指一松,土块掉在地上。
泥魃喜欢用土块掷人,中者会生个两千块钱左右的小病。但他们惧怕金属物件,尤其害怕敲打出的金石之音。
另外几只泥魃也露出一丝恐惧,但脑袋往前使劲够着,眼睛只盯住云翊,脚爪往前蹭了蹭。
“想吃。”一只泥魃说。
“真想吃。”另一只说。
“可是、可是,住持会骂。”第三只泥魃迟疑着说,“吸溜”一下,吸住又一挂茂盛口水。
一阵“丁零当啷”声,林子上空飞出十几只妖,有的金碧辉煌,有的通润透亮,还有的巧夺天工。这是一群金银财宝妖,在古墓中封藏得久了,成了妖。
有天被一群不开眼的盗墓贼走运挖出来。盗墓贼们见钱眼开,现场互相使坏下毒手,试图减少分赃人数。最后剩下两个,还没来得及庆祝,被这群妖在身上穿出十几个血窟窿,紧跟着同伙们下了地府。
金银财宝妖们血淋淋地飞出古墓,还没来得及见识花花世界,迎头撞上云翊。连蒙带骗外加吓唬,这群妖们也加入了桑珠寺后山妖族。
翠玉镯子在空中转圈圈,绿得娇艳欲滴,一开口嗓音粗重,风格豪放:“碎了我吧!我想吃哥哥!”
黄金簪啐道:“那是哥哥啊!”
珍珠头冠叫嚷:“别说便宜话,难道你不想吃?”
黄金簪叹息:“想……”
黄金簪身后,飘飘忽忽,悬着张A4纸,上面打了许多红色大叉,右上角批着个鲜红的分数:46。
此为试卷妖。每次考试结束,出了成绩,这张考卷便被学生撕碎扔掉,回造纸厂重造。机缘巧合,重生为纸后,依然是张考卷,依然被考成46分。如此数番,试卷承载了太多学生的怨气,就此成妖。
他没什么本事,唯一的技能便是:不管是谁,若拿到这张试卷,必然考出46分,绝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