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木板被冻得咯吱作响,空气里只有呼啸如刀的风声和牙齿不受控制打颤的动静。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漫无边际的灰白暴雪,就只剩下黑色的海浪像饥饿的巨大海兽般,一波接一波地狠狠拍打着黑桃A号的船身。
丢斯裹着两层厚重的旧棉大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被雪水打湿大半的海图,绝望地冲着船头那个竟然还光着膀子的背影嘶吼:
“不是……艾斯!我们已经在这片鬼地方转了整整三天圈了!指南针在疯转,记录指针也完全没反应……我们迷路了啊!这绝对是迷路了吧!”
船头,艾斯盘腿坐在巨大的黑桃骷髅雕像上,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发出一阵阵“滋滋”的白烟蒸发声。
听到丢斯的咆哮,他无所谓地挖了挖耳朵,顺手弹掉指尖跳跃的火星:
“啊?急什么,船这种东西只要一直往前开,总会撞到陆地的。”
“那是触礁沉船吧!谁家航海是靠乱撞的啊!”丢斯崩溃地抓着结冰的头发。
邦卡靠在船舱门口避风的死角,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白霜的无框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冷光。他手里拿着羊皮纸记录板,声音在风雪中毫无起伏:
“船长,从这艘船的物资储备和人类□□的极限来看,在这个温度下瞎转等于主动给海里的鱼加餐。而且,我一直想问……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偏离航线,来这种连海兽都会被冻成冰雕的极寒地带?”
“哈哈哈哈哈!”
艾斯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他从船头一跃而下,赤脚重重踩在结冰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去拜访一个认识的大人物!我想让他看看现在的我!”
米哈尔正在角落里用粗布调试他的长管狙击枪。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随口问道:“哦?也是这片大海上有名有姓的海贼吗?既然是船长的熟人……”
“啊,他不认识我。”
艾斯理直气壮地叉着腰,迎着暴风雪露出两排大白牙,“是我单方面认识他!哈哈哈哈!”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风雪撕扯着风帆的凄厉呼啸声。
米哈尔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低头擦拭枪管,声音比周围的冰块还要冷:
“船长单方面认识的人住的地方……果然都不是正常人能活下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船舱的厚重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一道白色的娇小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暴风雪中。
莉莉西亚身上穿着那件剪裁极其利落的白色短款高级鹅绒服,领口镶嵌的纯金双排扣在阴暗的雪天里闪着微光;下半身是一条极度修身的黑色加绒长裤;脚上踩着那双毛茸茸的、像两只北极熊崽子一样的白色雪地靴。
最离谱的是她头上那顶毛绒帽子——那是艾斯前几天在服装店硬扣在她头上的。两只巨大的白绒垂耳兔耳朵,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疯狂甩动,“啪嗒啪嗒”地打在她那副猫眼墨镜的边缘。
莉莉西亚站在甲板中央,紫色的瞳孔隔着墨镜盯着漫天的飞雪,发出一声毫无起伏的嫌弃评价:
“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零分冰渣,简直像劣质的海鸥绒毛一样碍眼。真是毫无格调的风景。Yeah。”
艾斯瞥了一眼那个在风雪中晃荡的毛茸茸兔耳朵,左手腕上缠着的那根粗糙麻绳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摸着下巴,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哦哦哦!这帽子果然很适合你嘛!蛮可爱的,像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米哈尔平时用来炖肉汤的那种长耳朵食材。”
“是兔子,船长。”米哈尔在风雪中大声纠正。
“可爱个鬼啊!”
丢斯看着那件白得刺眼的羽绒服,心都在滴血,眼角的泪水瞬间冻成了冰碴,“那可是整整一百万贝利!一百万啊!为了买这身行头,我们的备用金又彻底空了!必须可爱!不可爱老子现在就跳海!”
莉莉西亚完全无视了丢斯的哀嚎。她抬起戴着白色羊绒手套的手,有些笨拙地抓住了那两只垂在脸颊旁的兔耳朵,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像是在展示某种高贵的战利品:
“备用粮老是纠结那些废纸一样的贝利……真是无聊的庶民。这是那只火焰猴上供的,勉强有十分的保暖效果。Yeah。”
她松开手,任由长耳朵弹回去,然后蹲下身,伸出手指去戳甲板上的积雪:
“我要堆冰块。堆一个比火焰猴还要高的巨型冰块,然后把那只吵闹的野蛮猿猴活埋进去。Yeah。”
“喂,高耗能的大小姐。”
邦卡冷冷地开口,手中的羽毛笔在记录板上敲了敲,“根据我这几天对你体质的观察,你在这种能把骨髓冻裂的温度下最多只能撑半分钟。如果你想因为‘玩雪’而把自己冻成一具死尸,我现在就可以去底舱给你翻个装咸鱼的破麻袋出来。”
“啰嗦的庸医。”
莉莉西亚虽然嘴硬,但身体已经开始诚实地发抖,牙齿发出细微的“咯咯”磕碰声。但她依然倔强地蹲在那里,试图把零散的雪花聚拢,“我可是有……神明庇佑的……”
“神个屁。”
艾斯啧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根本没有弯腰去扶,而是像拎一只冻僵的雪兔一样,直接一把抓住莉莉西亚那件百万羽绒服后颈的衣领,单手把她整个人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放、放手……”莉莉西亚双脚突然离地,那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在空中无助地晃荡。
“你这家伙要是冻感冒了,大半夜的还要老子起来给你当火炉,倒霉的还不是我。”
艾斯一脸嫌弃,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重量,眉头皱了起来,“而且你是不是昨天又偷吃巧克力了?怎么感觉比前两天拎着要重了一点?”
“野蛮的火焰猴!快放手!这是这件十分外套的纯正重量!”莉莉西亚在半空中愤怒地扑腾着那双白色的雪地靴。
“少废话,滚回屋里去。”
艾斯走到船舱门口,这回连门都没进,直接手腕一发力,把这件价值一百万的“贵重物品”连人带帽子顺着走廊的木地板滑了进去。
“邦卡,你也进去盯着她。”
艾斯拍了拍手上的雪水,像刚处理完一袋麻烦的货物,重新转过身面对暴风雪。他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瞬间收敛,黑色的眼眸在风雪中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这风向不太对劲……丢斯,满舵!米哈尔,去底舱煮点热的东西,这种能冻死海王类的天气,不吃点高热量的肉可是会没命的!”
“了解,船长。”米哈尔推了推反光的眼镜,露出一丝极其危险的笑容,“正好,我刚想到一种能让浓香肉汤像炮弹一样在胃里持续‘爆炸’产热的新配方。”
伴随着丢斯拼尽全力的转舵,狂风卷着大雪像刀片一样横着刮过海面。在视线尽头那片灰蒙蒙的浓雾中,终于浮现出了一座被厚重积雪彻底覆盖的巨大岛屿轮廓。
虽然还没正式靠岸,但那股几乎能把肺叶瞬间冻硬的恐怖寒气,已经顺着甲板的缝隙直钻入骨。
丢斯死死缩在高高竖起的衣领里,鼻尖冻得通红。他看着船头那个只穿了一件薄开衫、甚至还大大咧咧敞着怀的船长,绝望地发问:
“船长,既然这见鬼的地方终于到了……我先确认一下。虽然你说是要‘拜访熟人’,而且对方还‘根本不认识你’,但这个人到底是谁?”
丢斯顿了顿,试图用正常海贼的逻辑来安慰自己脆弱的心脏:“总不能是什么全世界都认识的大人物吧?比如通缉令满天飞、悬赏金高得吓人的那种超级怪物?”
邦卡靠在二层的栏杆边,手里拿着听诊器似乎在测试风速,冷冷地补了一刀:“根据海贼之间弱肉强食的规矩,这种不请自来的单方面上门,通常会被对方连人带船直接沉进海底喂鱼。”
“啊?那个啊……”
艾斯把橘色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漫天砸落的粗大雪花,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烤鱼还是烤肉:
“哦哦哦,确实很出名呢。是香克斯!路飞以前受过他很大的照顾,既然出海了,我也得亲自去打个招呼才行。”
风声依旧凄厉地呼啸着,但黑桃A号的甲板上却陷入了如同坟墓般死寂。
只有被冻得发硬的帆布被狂风吹得“噼啪”作响。
米哈尔正在擦拭备用枪管的手死死停在了半空。
邦卡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猛地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痕迹。
丢斯的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弹进暴风雪中。
过了足足五秒钟。
“……这片大海上,名叫香克斯的人应该很多吧?”丢斯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比如隔壁东海卖鱼的香克斯,或者某个修船底的香克斯……对吧艾斯?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君临新世界的‘四皇’对吧?!”
艾斯转过头,迎着足以冻死人的暴风雪,露出一口极其灿烂的大白牙,用力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哦哦哦你也认识啊!没错!就是那个红发香克斯!”
咔嚓。
丢斯和米哈尔理智断裂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突然,原本凄厉呼啸的暴风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劈开。
空气毫无预兆地变得极其沉重,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所有人的脊背上。连黑桃A号周围那狂暴的黑色海浪,都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艾斯脸上的灿烂笑容没有变,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在瞬间沉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猛然收紧。
邦卡猛地抓紧了栏杆,呼吸一滞;米哈尔的狙击手本能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凌驾于这片冰冻地狱之上的、纯粹而恐怖的顶级强者气息。仅仅是停留在岛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霸王色压迫感就已经顺着风雪蔓延到了海岸线。
丢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积雪里,声音里带着真正的绝望:“这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我们真的是在去送死啊!!!”
就在这足以让人心跳骤停的瞬间,船舱厚重的木门再次被一脚踹开,莉莉西亚裹得像个白色的雪球一样滚了出来。
那件百万贝利的白羽绒服在雪地里白得刺眼,头上那顶艾斯硬选的垂耳兔帽子被狂风吹得一只耳朵高高立起,另一只耳朵疯狂拍打着她的脸颊。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她眼里似乎和一阵普通的冷风没什么区别。
艾斯回过神来,习惯性地扯了扯左手腕上的粗麻绳。
绳子瞬间绷直了。
莉莉西亚站在舱门口,双脚陷进厚厚的积雪里。她透过猫眼墨镜死死盯着手腕上那根紧绷的破绳子,又抬起头,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艾斯。
“走啊。”艾斯不耐烦地拽了拽绳子,“再不走,这破天气真要把你这小身板冻成冰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