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团”委屈地呜咽一声，服服帖帖地伸出巨大的熊掌，像拎几只毫无反抗能力的破麻袋一样，把丢斯、邦卡和米哈尔一个个拎起来，粗暴地扔到了自己宽阔的背上。

于是，风雪中诞生了一支画风荒诞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背着垂耳兔少女、浑身冒着热气的赤膊火人。

跟在后面的，是一只背着三个绝望男人的巨型北极熊。

洞口就在眼前。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烤肉的狂野味道从宽阔的洞窟里飘出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四皇领地该有的肃杀气氛，反而吵闹得像是个露天派对现场。

红发香克斯正毫无架子地坐在最大的那个酒桶上，手里还拎着半块带骨肉。他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走近，锋利的视线在那个背着女孩的黑发青年、和后面那只表情极度委屈的北极熊之间转了一圈。

“哟。”

香克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语气轻松，但那种属于四皇的、仿佛能将周围空气抽干的顶级压迫感，还是让整个洞口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小鬼们，是来打架的吗？”

熊背上。

丢斯瞬间缩到了邦卡身后，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要死了要死了……我连遗书都没来得及写……那是真正的四皇啊……”

邦卡推了推满是冰雾的眼镜，手指死死扣住熊毛：“心跳已经超出正常负荷。建议立刻躺下装死。”

就在这时。

走在最前面的艾斯突然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被那股压迫感吓退，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桀骜的笑容。他猛地将头上那顶橘色牛仔帽摘下按在胸前，顺势毫无预兆且力道十足地来了一个标准的海贼式九十度大鞠躬。

“你好！！我是艾斯！我的弟弟受你照顾了！！”

“咚！”

一声清脆响亮的骨肉碰撞声。

因为艾斯鞠躬鞠得太猛，趴在他背上毫无防备的莉莉西亚，鼻子狠狠地撞在了艾斯坚硬的后脑勺上。

“……痛。”

莉莉西亚捂着鼻子，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她感觉鼻梁骨都要被撞断了，那种酸爽直冲天灵盖。

她气急败坏地扯住艾斯的脸颊肉往外死命拉扯：

“如果你是故意的……我就把雪塞进你的裤兜里！这种零分的座驾服务态度！Yeah！”

她一边揉着发红的鼻子，一边吸了吸气，满眼嫌恶地皱起眉头：

“而且这里好臭……一股发酵的劣质大叔味。这也是那个‘香克斯’身上的味道吗？负分。Yeah。”

洞口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手里拿着的酒杯和烤肉全都停在了半空。

香克斯愣了一下，随即和旁边的本·贝克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种独特的、充满了上位者傲慢与挑剔的说话方式，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带点娇气的“Yeah”……

贝克曼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确认道：“啊，看来没错了。是那个家族的种子。”

莉莉西亚揉完鼻子，终于把视线投向了前方。

她透过猫眼墨镜，看向那个坐在酒桶上的男人。

刺目的红色头发。

左眼上那三道凌厉的伤疤。

还有那种……虽然在笑，但深不可测、仿佛能瞬间决定他人生死的恐怖气息。

莉莉西亚揉鼻子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红发男人的脸，突然与记忆中最深处的噩梦——那个站在圣地高高的台阶上、冷酷无情的神之骑士团高级成员，夏姆洛克的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刻在纯血天龙人基因深处的、对“绝对审判者”的生理性恐惧。

“……夏姆洛克？”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小声音呢喃了一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

莉莉西亚像只受惊的猫，瞬间从艾斯温暖的背上跳了下来。

但她没有转头逃跑，而是动作麻溜地钻到了艾斯的背后。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艾斯的黑色短裤边缘，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深深地埋在艾斯的后背肌肉里，只露出半个戴着垂耳兔帽子的脑袋，瑟瑟发抖地盯着香克斯。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的傲娇，那是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

艾斯原本正打算挺直腰板打招呼，突然感觉背上一轻，紧接着后腰处的衣服被两只冰冷的小手死死拽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贴在自己背上的那具娇小身体正在剧烈地发抖。那种绝望的寒意，甚至透过了他火焰般的体温。

“嗯？”

艾斯疑惑地想要转过身，“喂，莉莉？你怎么了？鼻子真撞坏了？”

“别动……”

莉莉西亚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傲慢，而是带着浓重哭腔的急促。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死死抓着艾斯的裤腰，仿佛他是这片大雪山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艾斯……我们得走。”

她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颤抖着从艾斯身后传出来：

“那是……审判者。会被杀掉的。会被像垃圾一样处理掉的。立刻离开这里……Yeah……快点。”

艾斯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无法无天的麻烦精露出这种反应。不是因为怕冷，也不是因为嫌弃环境，而是真正的、濒临崩溃的害怕。

他脸上原本的爽朗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死死皱起。

艾斯的身体微侧，左手向后，宛如本能般将莉莉西亚完全护在自己身后。他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脚下厚厚的积雪瞬间被气化成大片的白雾。

“抱歉啊，大叔。”

艾斯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迸发出锐利如刀的杀气，周身的火焰甚至已经隐隐透出体外。

“虽然我是来好好打招呼的……但你好像吓坏我船上的人了。”

气氛突变。

原本还躲在熊背上的丢斯，看到艾斯一秒进入战斗状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和四皇开战了吗……”

嘴里虽然在绝望地碎碎念，但他却一边眼泪鼻涕横流地哆嗦着，一边从巨熊背上跳了下来。他手里死死抓着一把上膛的燧发手枪，尽管双手抖得连枪管都在风雪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晃，却依然咬紧牙关，死死挡在了艾斯的左侧。

邦卡推眼镜的手都在抖，镜片上全是冰雾：“存活率无限趋近于零。建议大家立刻在雪地上写好遗书。”

但他还是站到了艾斯的右侧，手术刀在指间转得飞快。

米哈尔叹了口气，把高顶礼帽压低：“哎呀呀……这下我也要变成短命鬼了。”

他也跳下熊背，端平了那把长管狙击枪。

最离谱的是那只刚收编的“饭团”。

它虽然根本不懂人类的局势，但感觉到主人们迸发的杀气，也一边因为对红发的恐惧而狂飙眼泪，一边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护主怒吼：“嗷呜呜呜——！！”

五个（加一头熊）瑟瑟发抖却视死如归的菜鸟，就这样对着世界上最顶级的海贼团摆出了战斗阵型。

对面的本·贝克曼手里的烟都要掉下来了，嘴角狂抽：“这群不知死活的小鬼……是在演什么热血苦情剧吗？”

香克斯却没生气。

他看着那个被艾斯死死护在身后、只露出一对疯狂颤抖的垂耳兔耳朵的小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无奈。

“啊……原来如此。把我认成那个人了吗？”

香克斯无视了艾斯身上翻涌的暴躁火焰，也无视了丢斯手里那两根看起来随时会自爆的试管。他就像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样，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走了过来。

“别过来！”艾斯低喝一声，掌心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丈。

但香克斯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那股恐怖的霸王色霸气并没有释放，反而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棱角。

他径直走到艾斯面前。甚至在那只北极熊准备挥爪子拍他的时候，香克斯只是稍微瞪了一眼，“饭团”就立刻把爪子缩回去，趴在雪地上死死抱住了头。

香克斯停下脚步。

他无视了艾斯的防备，越过少年的肩膀，将那只仅存的右手，轻轻地、甚至有些老父亲般温柔地盖在了莉莉西亚那顶毛茸茸的兔耳帽上。

“抱歉啊，小姑娘。”

香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宿醉后的慵懒，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让你想起糟糕透顶的回忆了吧？”

莉莉西亚浑身僵硬，在那只大手落下来的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斩首了。

“但我只是个普通的海贼大叔哦。”

香克斯笑了笑，特意晃了晃自己左边空荡荡的袖管。那截袖子在寒风中飘荡，显得有些凄凉和滑稽：

“你看，我连手都少了一只。如果是你害怕的那个‘大人物’……应该不会混得像我这么惨吧？”

雪地里陷入了死寂。

莉莉西亚感觉到头顶大手的温度，那并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审判，而是带着劣质烤肉味和粗糙酒气的普通海贼气息。

她慢慢停止了颤抖。

小心翼翼地，从艾斯背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墨镜已经滑到鼻尖，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香克斯空荡荡的左袖管看了足足五秒。

那个梦魇般可怕的男人（夏姆洛克），是有两只手的。

而且那个男人绝对不会穿这种破破烂烂的白衬衫，还披着个看起来半个月没洗的黑色披风，脚上甚至还在这种极寒的冬岛穿着人字拖！

恐惧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莉莉西亚那标志性的、极度刻薄的审美评判系统重新占领了高地。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缩回去一点，然后看着香克斯，一脸嫌弃地开了口：

“……嗯。确实。”

香克斯刚想豪迈地笑两声：“是吧？我就说我没那么吓——”

“那个残忍的家伙，品味比你好太多了。”

莉莉西亚指了指香克斯那身随意的打扮，给出了让四皇颜面扫地的致命一击：

“他穿的是一尘不染的高级制服。你穿得像个在街头翻垃圾的流浪汉。而且胡子也没刮干净……这种零分的流浪汉造型，真是污染眼睛。Yeah。”

“噗——”

后面的本·贝克曼没忍住，把嘴里的烟全喷了出来。

旁边的狙击手耶稣布笑得疯狂捶打雪地：“哈哈哈哈哈！流浪汉！头儿被一个小丫头当成流浪汉了！”

香克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利箭狠狠扎进了这位四皇的心脏。

他保持着摸头的姿势，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下来：“流……流浪汉？我这可是为了见老朋友，特意换上的最有气势的黑色披风……”

丢斯看到气氛缓和，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一把按住莉莉西亚的兔耳朵帽子，对着香克斯疯狂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四皇大人！这丫头脑子被冻坏了！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

艾斯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周身的火焰也熄灭了。他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哈？刚才不是还怕得要死吗？怎么突然开始攻击人家的穿衣风格了？”

他收起腰间的匕首，重新把牛仔帽戴正，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这趟来真正的目的。

艾斯再次挺直腰板，双手按着膝盖，发自肺腑且礼数周全地对着僵在原地的香克斯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刚才真是对不住了，大叔！另外，初次见面！我是艾斯！我这次是特意绕道来道谢的！”

艾斯抬起头，脸上再次洋溢起那种骄傲又爽朗的笑容，“我的弟弟路飞，以前受过你很大的照顾！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