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高空的最后一次折返,她冲着视野里那座最破烂的、挂着酒馆招牌的树根建筑,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发动了第四次精准却彻底崩坏的着陆。
远处的轰鸣声穿过重重红树气泡,化作低沉的闷响,重重砸在秘密港口的海面上。
黑桃A号正随着海浪剧烈起伏,甲板上的警报声伴随着巨大的广播喇叭在红树林间来回激荡:
“紧急通缉!火拳艾斯,公然背叛世界政府,并在香波地群岛袭击天龙人查尔罗斯圣!现剥夺其一切权利,由大将黄猿展开全面围剿!”
丢斯手里抓着完全没有反应的电话虫,惊得嘴里的香烟直接掉在了甲板上。
来到香波地群岛之前,艾斯那家伙被迫接受七武海头衔时,就曾压着牛仔帽,一脸无所谓地对他说过:
“等到了香波地,我一定要把脖子上那根难看的‘狗链’给亲手摘下来。那种给世界政府当走狗的头衔,老子一天也不想干了。”
丢斯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安和焦虑,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家船长不仅摘了狗链,还顺便把天龙人给砸进了墙里。手心全是虚汗,电话虫滑腻腻地抓不住。心跳如擂鼓,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两个白痴……真是会找麻烦!”丢斯死死咬着牙,心跳如擂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整条船和同伴的命死死护住。
“薇薇安!开迷雾!快!”丢斯扭头朝着甲板中央大吼。
根本不用他多说,薇薇安已经闭紧双眼,两手平举。从她掌心里源源不断飘散出来的浓白迷雾,瞬间把整条黑桃A号以及周围五十米的海域彻底屏蔽成了视觉死角。外面的海军巡逻艇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雾气边缘打转,好几次都是擦着他们的船舷划过去的。浓雾锁定了视线。
“邦卡!药剂准备好了没有?!”丢斯转身朝着船舱大喊。
“药水早就准备好了!”邦卡提着沉重的医药箱从船舱里冲出来,脸上的护目镜都跑歪了。喘气声在迷雾中格外清晰。
港口外围的海军火把光芒在浓雾中疯狂晃动,却怎么也穿透不了这层诡异的白障。丢斯站在黑桃A号的船头,死死盯着岛内,胃部因为焦虑而一阵阵抽搐。忽然,头顶上空划过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隐约夹杂着皮肉烧焦的烟味。
空气干燥,鼻腔里充满了烧焦的味道。
十三号红树那间隐蔽在巨大气泡树根下的酒馆里,厚重的红木天花板在同一秒钟发出了承受不住巨力的悲鸣。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轰隆——!!”
整片瓦片和横梁瞬间被砸穿了一个恐怖的大窟窿。两个冻得面色发青、浑身是血的身影,结结实实地砸穿了二楼的地板,带着漫天木屑直接掉进了酒馆一楼的吧台正中央。
无数昂贵的调酒杯和朗姆酒瓶被当场砸得稀碎,辛辣的烈酒顺着浸满血水的碎木屑淌了一地。
柜台后面,手里还夹着一支点燃的女士香烟、穿着豹纹上衣的夏琪挑了挑眉。她看着自家吧台上那两个把红酒渍蹭得到处都是、却还在死死抱着对方不撒手的年轻海贼,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白烟。
“哎呀呀……真是粗鲁的登场方式呢。雷利这家伙,又把麻烦的客人往我这里领了。我这里的地板可是很贵的哦。”
她慢吞吞地走上前,用高跟鞋尖踢了踢艾斯那条还在冒烟、满是烧焦破洞的短裤。艾斯没有任何动静,双手依旧维持着抱紧莉莉西亚的姿势。莉莉西亚伏在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抠着他的肩膀肉,手指冻得僵硬惨白。
那只肉桂狗小白夹在两个人中间,在几番波折下已经被挤得扁扁的,两只长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活像一只被踩扁了的白色软面饼。
莉莉西亚冻得意识模糊,整个人毫无生气地陷在那个开始冷却的火人怀里。整个酒馆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木板燃烧的哔剥声,以及艾斯胸腔里沉重、断续的呼吸。
但这股短暂的死寂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安全。夏琪吸了口烟,将烟头按灭在碎成两半的酒杯底座上。隔着屋顶那个巨大的窟窿,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由远及近、杂乱而密集的军警哨声。街角的皮靴踏地声震动着酒馆的地板。
红树林里的气泡成片地碎裂,反射出冰冷刺眼的海军探照灯光。
刚刚那些要命的盲移只是暂时的逃亡,这里根本还不是安全屋。
夏琪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拿起了吧台下面一只黑色的特殊联络电话虫,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很快传来了丢斯快要崩溃的咆哮:“喂?!哪位?!如果是推销劣质朗姆酒的现在立刻滚——!我们现在没心情——!”
“黑桃海贼团的副船长先生是吗?”夏琪吐出一口残烟,眼神微微往酒馆地板下方的暗门瞥了瞥。听着木门外已经隐隐响起的皮靴踢踏声和枪栓拉动声,她压低了声音:
“你们的船长和那位尊贵的大小姐现在都在我的吧台上,离死大概还差最后半口气。海军的人已经到街角了。如果想给他们收尸,或者不想在港口被海军当成靶子的话,现在听我的指挥,把你们那条藏在迷雾里的船,开到十三号红树后方那个长满了青苔的秘密下水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