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侧，原本摆着梦幻观赏贝壳的商铺纷纷落下了沉重的铁闸。深海的冷风裹挟着腥味，在长满青苔的珊瑚石柱间横穿而过。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天龙人！”

街角高处的暗巷里，几个穿着破烂的新鱼人海贼团流氓靠在石柱上，故意拔高了粗噶的嗓音：“如果不是天上那些垃圾把同胞当奴隶关进鱼缸，外面的下等海贼又天天来这里烧杀抢掠，鱼人岛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那种出生就带着原罪的种族，就该死绝才对！”

莉莉西亚踩着珍珠小皮鞋的脚步钉在了青苔石板上。猫眼墨镜后的紫眸死死盯着石壁上那几个打着红叉的人类骷髅涂鸦，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黑白短裙的边缘，呼吸停滞了一瞬。

滚烫的热浪横切过来。

艾斯往前跨了半步，赤裸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侧前方所有恶意的视线。

他反手一探，扣住莉莉西亚背上的巨型修船扳手，单手发力，行云流水地将那柄两吨重的钢铁卸了下来，挂在自己的脊背上。

沉重的钢铁压在肌肉上，发出一声闷响。艾斯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比刚才更随意：“走快点，我肚子又饿扁了。”

莉莉西亚盯着眼前那块挂着自己扳手的后背，四周刺骨的深海寒意被那股热源强行驱散。她攥着裙角的五指一点点松开，往前挪了半步，指尖一把拽住了艾斯的短裤边缘。

“喂，野蛮猿猴。”

莉莉西亚的声音有些低，在嘈杂的暗流里显得发闷，但扯着他短裤的手指却攥得很紧：“在你们人类的眼里，本神明也是那种出生就带着零分原罪的坏人吗，Yeah？”

艾斯的皮靴在石板路上踏出一声脆响。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按了按头顶的橘色牛仔帽。

“啊？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莉莉。”

艾斯的声音洒脱而低沉：“我可不认识什么住在天上的坏人。我只知道，现在挂在我背上的扳手，是我的伙伴用来砸飞混蛋的武器。”

他微微侧过脸，帽檐下的黑眸带着一抹理所当然的狂妄：“既然上了我的船，谁敢找你的麻烦，老子就用拳头把他的嘴烧干净。快走吧，前面的小酒馆里已经飘出烤肉的味道了。”

莉莉西亚愣了半秒。随后，她嘴角那抹居高临下的弧度重新翘了起来。

“Yeah。算你说了句勉强拿到十分的常识，野蛮猿猴，Yeah。”

她踩着珍珠小皮鞋，借着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度，步调轻快地跟上了那具宽阔的脊背。伴随着两吨重钢铁的碰撞声，一扇散发着劣质朗姆酒气味的破旧木门被艾斯一脚踹开，喧闹声混合着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两只木桶杯在粗糙的桌面上撞出一圈白色的泡沫，劣质朗姆酒与刺鼻的辣椒粉味冲散了后街的死寂。这家破旧的小酒馆里弥漫着烟草和香料的焦糊味。

“老板！再来三盘魔鬼辣爆炒海兽肉！要最辣的那种！”艾斯一脚踩在长凳上，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盘红得发黑的菜肴里，吃得满嘴是油。

丢斯一把抢过满是油污的菜单，冲着后厨大吼：“等一下！不要再加辣椒了！喂，船长，你对辣味到底有什么毛病？这种东西吃下去胃会穿孔的吧！”

“丢斯，你居然在操心一个自然系火人的胃。”邦卡坐在旁边，往烟斗里塞着烟草，伸手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医药包，“我觉得我们的钱包更需要你操心一点。”

莉莉西亚坐在艾斯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白面包，紫眸却隔着猫眼墨镜，死死钉在艾斯面前那盘红得像要烧起来的炸鸡上。

“喂，火焰猴。”莉莉西亚用面包棍戳了戳艾斯沾着油渍的胳膊：“之前就看你一直抱着这种红彤彤的垃圾。这种下等生物的饲料，真的有那么好吃吗，Yeah？”

“唔？这个？”艾斯从肉骨头里抬起头。他斜了莉莉西亚一眼，咧开嘴把盘子往怀里缩了缩：“算了吧，你这种吃块姜都要找水喝的小鬼，别来凑热闹了。”

莉莉西亚的墨镜往下一滑，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这个看起来根本不一样。你吃得这么快，纯粹是不想分给本神明。我才不怕这种零分的低级香料，Yeah。”

“噗，哈哈哈哈！行行行，给你给你！”艾斯大笑出声，顺手扯下一只沾满红油的鸡腿扔进她的盘子里。

“别给她啊！”丢斯刚想伸手去拦。

艾斯已经推开了丢斯的手，撑着下巴，盯着莉莉西亚：“等会辣哭了，我可不管你啊。”

“莫名其妙。本神明的字典里就没有哭这个低级词汇，Yeah。”莉莉西亚冷哼一声，掐下一小块红透的鸡肉送进嘴里。

与此同时，艾斯已经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冲着酒馆老板招了招手，一瓶刚从冰桶里拔出来的白牛奶被他稳稳扣在手心里。

小座前安静了一秒。

莉莉西亚的脸瞬间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尖。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渗出来，眼眶里直接砸出两包眼泪。

艾斯在旁边笑得肩膀狂抖。

“我——吸溜——我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辣的，Yeah。”莉莉西亚死死梗着脖子，艰难地把那块肉咽了下去。

过了不到半秒。

“啊啊啊啊啊！火焰猴在肉里下了零分的毒药！我的喉咙烧起来了！呜呜呜呜！Yeah！”莉莉西亚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双手拼命往嘴里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