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笠村通往捡漏村的荒野上，天边那一抹脏兮兮的暗红色正被远处刺鼻的重工业浓烟一点点吞噬。

枯草在冷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狛千代宽阔的蹄爪重重踏在开裂的黑褐色泥土上，震起一片干瘪的灰尘。

“大哥哥，坐稳了！”小玉两只小手死死揪住狛千代脖颈上的毛发，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穿过这片荒野，今晚先在前面的破庙落脚，明天一早就能到花都外围了！”

艾斯单手按着橘色牛仔帽，盘腿坐在狛千代宽阔的背脊上。赤裸的脊背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渐浓的夜色里蒸腾出淡淡的白烟。

“喂，小玉。”艾斯偏过头，指着远处河道里淌着的黑紫色水流，“这水怎么跟墨汁一样？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走在前面的狛千代低吼了一声，巨大的爪子在河岸边的黑泥前猛地煞住，宁可绕开两丈远，也坚决不肯靠近那条散发着硫磺味的浊流。

小玉低下头，两只小手局促地抠着手里的竹篾：“因为那些黑漆漆的工厂。师父说，自从百兽海贼团和恶人们开了很多工厂之后，河里的水就不能喝了，地里种出来的东西也是有毒的。”

艾斯顺着那条死寂的黑河往远方看去。地平线上，几根巨大的烟囱正源源不断地向天空喷吐着黑烟。呛人的味道顺着风灌进鼻腔，他偏过头，狠狠“啧”了一声。

视线扫过小玉干瘪细小的手腕，艾斯按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咕噜！

小玉的肚子突兀地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抗议声。小女孩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用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肚子，把头埋进膝盖里。

艾斯手上的动作停住，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大笑起来。他伸手在花哨的大短裤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稍微有些压瘪的野果，在裤腿上随便擦了擦沙子，直接递到小玉面前。

“拿着吧，小家伙。”

小玉愣住了，黑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果子，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她用力摇着头连连摆手：“不行的大哥哥！你们也没吃东西，刚才还把好吃的苹果都给我了！”

“给你的你就拿着，海贼可不听小鬼推三阻四。”艾斯一把抓过小玉的手，把果子强行塞进她掌心。滚烫的体温蹭过女孩冰冷的手背，“况且，我要是连个小鬼都管不上饭，回去绝对会被那个家伙笑死。”

小玉抱着果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美的汁水让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那个家伙是大哥哥很重要的人吗？”

“重要？哈！”艾斯抓了抓乱蓬蓬的黑发，大笑出声，“那是个超级麻烦精！脾气坏得要命，踩到一丁点泥巴都要嚷嚷半天。”

他拍了拍身下的兽毛，头也不回地冲后面喊：“喂，丢斯，有水吗？”

“早就喝光了！还有，你身上的热气快把这只大狗烤熟了！”丢斯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刀，一手死死抓着狛千代，脸色发白，“从这里到花都到底还要多久！”

“如果是狛千代的话，不停下也要跑大半天呢。”小玉吸了吸鼻子。

艾斯盯着前方地平线上隐隐约约透出的霓虹光晕，压低了嗓音：“大半天啊。”

前方的枯木林中猛地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树干断裂响。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野猪撞碎枯木，两根长着倒刺的獠牙直逼狛千代的脖颈。

“哇啊啊！是山里的恶兽！”小玉捂住脑袋尖叫。

“让开！”艾斯单腿猛蹬兽背，右臂瞬间腾起赤红的火浪。

还没等他跃下，小玉用力在自己肉乎乎的脸颊上拧下一颗粉色的圆子，铆足力气砸了出去。

“吃下去！”

圆子精准地弹进野猪大张的血盆大口里。暴戾的巨兽喉咙一滚，四只蹄子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猛地刹住。它眼里的红光彻底褪去，甩着尾巴温顺地趴在地上，用巨大的獠牙轻轻蹭了蹭小玉的草鞋尖。

丢斯按在刀柄上的手僵在半空，下巴差点砸在狛千代的背上：“这是什么见鬼的戏法！”

“嘿嘿，小玉可以让动物听话哦！”小玉拍了拍野猪粗糙的鼻头，转头大喊，“大哥哥，我们快走吧！”

艾斯盯着那只翻着肚皮撒娇的巨兽，右臂的火浪噗嗤一声熄灭了。他甩了甩手腕，重新盘腿坐好，视线越过巨兽的头顶，直直刺向前方那片宛如巨口般的黑暗荒野。

冷风卷着枯叶从树梢滑落，一路吹向几里外的破庙屋顶，掀动残瓦发出嘎吱的声响。

飘散在空气里的刺鼻灰尘带着一股铁锈与硫磺味。艾斯独自一人坐在破庙最顶端的木梁上。他屈起一只腿，橘色牛仔帽被随意扣在身旁的瓦片上。

夜里的和之国风很大。

失去了那个动不动就散发寒气、硬要往他怀里缩的银发麻烦精，艾斯扯了扯赤裸的肩膀，破天荒地打了个寒颤。

“粗鲁又娇气的小白痴。”

艾斯低头盯着自己结满厚茧的掌心，对着空气啐了一口，“踩到一丁点泥巴都嫌脏。现在指不定缩在什么地方，一边嫌地板硬，一边打着冷颤拿嘴损人呢。”

他转过头看向地平线尽头那座璀璨的花都，眼神沉得像浸了海水：“穿那么少。”

艾斯收回视线，将橘色牛仔帽重重扣回头顶，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狂风卷着刺鼻的烟尘掠过破庙，一路呼啸着撞穿了层层高大的白墙，化作花都大蛇城内弥漫的浓腻沉香与炙烤肉味。

“阿嚏。Yeah。”

莉莉西亚嫌弃地揉了揉鼻子，揪着身上那件厚重发沉的黑金和服领口，漆面木屐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