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凑近嗅了嗅，眉头拧成一团：“这闻起来根本就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劣质酒，四皇就喝这个？”
“那是老爹老家的特产。”蒂奇晃着手里的海盗杯走过来，咧嘴笑道，“别看不起它，老爹就爱喝这个。”
“为什么？”艾斯问。
“因为便宜呗。”蒂奇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那地方穷得连天上金都交不起。老爹把旗子往那儿一插，自己分到的财宝全往那边送，结果自己连酒都舍不得换好一点的。”
萨奇望着那几只陈旧的橡木桶，眼神柔和下来：“所以才说，他是老爹啊。”
蒂奇拍着大腿大笑：“贼哈哈哈哈！那可是老爹！你个刚出海的小鬼，想赢老爹还早一百年呢！”
“别说风凉话了，蒂奇。”萨奇摆了摆手。
艾斯没有再反驳，只是脚下一蹬跃上高耸的横桁，迎着冰冷的海风独自坐在缆绳上，视线在海平线与璀璨的星空之间长久停留。
夜风拂过桅杆顶端，顺着甲板通往底层的旋梯一路回旋而下，带来微凉的气流。
地下特制牢房里弥漫着甜腻的草莓果酱香气，混杂着药剂微苦的草木味。
莉莉西亚盘腿坐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高背椅上，手里握着银勺。
盘子里的草莓千层蛋糕被她小心翼翼地切掉了多余的边缘，最中央那块裹着最厚香草奶油、顶端嵌着最大最红一颗草莓的黄金核心，被她整整齐齐地留在瓷盘正中央，上面还特意扣了一个防尘的银色小瓷盖。
“大小姐，中间那块最甜的您真不吃？”邦卡戴着护目镜，低头在写字板上飞快运笔。
“啰嗦！那是甜度超标的劣质糖分，本神明才不稀罕，留给上面的野蛮猴子填肚子刚好合适，负五十分的甜腻，Yeah。”莉莉西亚撇了撇嘴，脚上的小皮鞋在椅脚边轻轻磕碰。
她伸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空气中荡开一道近乎无形的微弱涟漪。
边缘切碎的一小块边角料蛋糕瞬间消失，下一刻精准出现在她嘴边。
马尔科靠在特制栅栏外的石壁上，扫了一眼测温仪：“体温完全平稳，yoi。看来邦卡改良的新药方起效了。只要不用空间做大范围的物理破坏，你的体温就不会暴跌。”
“这药水苦得像泡了三天的烂树皮，下次必须换成焦糖风味，还要再加一份双倍奶油泡芙，作为本神明配合你们这群庸医的报酬，Yeah。”莉莉西亚咽下蛋糕，手腕随意一甩，那柄银勺如疾风般精准钉进数米外的靶心正中央。
“【距·零】已经随心所欲了，但刚才测试空间折射时，体温依然在往下掉。”马尔科合上记录夹，神色认真了些许，“高阶防御对身体的消耗太大，在彻底解决前，继续老实待着复健，yoi。”
走廊尽头的石阶上传来富有节奏的沉稳脚步声，夹杂着淡淡的焦糊与干燥木屑味。
外层防盗铁门的锁链发出清脆的轻响。
艾斯头上扣着橘色牛仔帽，小心翼翼地捧着用厚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走下石阶。
“艾斯！”
莉莉西亚眼睛一亮，立刻将抱着的肉桂狗玩偶随手搁在软垫上，双手端起那个扣着瓷盖的精致餐盘，几步快跑到栅栏前。
艾斯隔着宽阔的栅栏缝隙盘腿坐下，把怀里还冒着滚滚热气的油纸包塞了进去：“哟，莉莉。萨奇刚烤出来的肉桂苹果派，给你留的。”
莉莉西亚看都没看苹果派一眼，反倒是踩着软垫跪坐在铁栏前，紫色的眼睛直勾勾盯住艾斯眼角那块渗血的青紫，还有肩膀上新缠的粗麻绷带。
她一把掀开手里的银色瓷盖。
盘子里，那块完好无损、顶着整颗大草莓的千层蛋糕在油灯下泛着光泽。
莉莉西亚伸出微凉的手指，隔着铁条，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艾斯眼角的淤青：“蠢死了，脸肿得像被野猪踩过一样，负六十分的难看，Yeah。”
“嘶——”艾斯冷不丁吸了口气。
莉莉西亚手上的银叉已经蛮横地挖下整整大半块连着大草莓的千层，直接往艾斯嘴里塞：“张嘴！吞下去！这是本神明大发慈悲赏赐给你的贡品，吃完伤口就会变好，Yeah！”
艾斯被塞了满嘴清甜浓郁的草莓与奶油，腮帮子鼓起一团，含糊不清地嚼了两下：“唔……莉莉，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块吗？”
“闭嘴吃你的！Yeah！”
莉莉西亚把空盘子往旁边一搁，顺手捞回软垫上的肉桂狗玩偶抱在怀里，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耳尖在暖黄的灯火下泛着浅红：“要是满身是伤地死在上面，谁来当本神明的专属船长？你要是敢死掉，我就立刻把你开除掉，Yeah。”
艾斯三两口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反手抹掉嘴角的奶油，抬手穿过铁栏缝隙，粗糙的大手一把揉乱了她翘起的银发：“你敢开除我？”
“有什么不敢的，Yeah。”
“那你可得准备好。”艾斯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热度一点点顺着皮肤传递过去，“因为我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莉莉西亚眨了眨眼，原本扬着的下巴慢慢落了下来，紫色的眸子里映着油灯微跳的光晕。
“……笨蛋野蛮猿猴。”
“嗯。”
她单手抱紧怀里的肉桂狗玩偶，另一只手在艾斯滚烫的掌心里悄悄抓紧：“明天也要回来，Yeah。”
艾斯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掌，迎着地牢微弱的火光，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当然。就算赢不了那个老头，我也会回来。”
他眼里跳动着灼热的火光，嘴角咧得更开：“不过那老头，我早晚会赢下来的。”
莉莉西亚怔怔地望着他，耳尖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整张脸慢慢埋进肉桂狗玩偶软绵绵的肚子里，只露出一双泛着光泽的紫眼睛，轻轻吸了吸鼻子。
地牢深处的油灯在穿堂的海风中轻轻晃动，石阶上的光影静谧流转，将微温的甜香一路送向星光璀璨的广袤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