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神明正在维护自己的财产！”

“够了。”

“可是—”

“我说够了。”

艾斯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压回自己身边，抬头看向格里。

“她说话不用算。”

艾斯视线迎上格里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格里九十度大弯腰鞠了下去，脑袋几乎低到甲板：

“今天是我的错，对不起。”

穿堂风扯着绳索发出尖啸。

格里刚要拔刀的手指僵在刀柄上，整个人愣在原地，粗重的鼻息喷在冷空气里。

“……知道就好。”格里咬着后槽牙松开手，“下次动手之前，先看清楚自己身后站着谁！”

靴子踩踏甲板的沉重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舱门后，医疗室门缝里透出的烛火在海风里剧烈摇晃。

艾斯端着刚热好的炖肉汤和两坛高度数麦酒推开门，轻手轻脚放在伤员床头，把被角拉平，轻声退了出来。

刚合拢门缝，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一把拽住艾斯的后领。

艾斯反手收住刚提起的拳头，丢斯戴着蓝面具靠在墙边，顺手将一个油纸大包砸进他怀里，黑椒肉香立刻漫了出来。

“拿去吃，笨蛋。”丢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晚餐桌上你那点小动作，瞎子都能看出来。少在那自我感动地绝食，黑桃海贼团可没有让前船长饿肚子的规矩。”

白熊饭团从拐角伸出毛茸茸的圆脑袋，两只大白爪子里托着两条烤得滋滋冒油的青鱼：“boss，趁热吃。”

艾斯抱着纸包，嘴角咧开：“丢斯，饭团……”

“赶紧吃完滚去睡觉。”丢斯扯着饭团的耳朵走向另一侧通道，“明天要是再冲得找不到北，我第一个在航海日志上写你脑死亡。”

艾斯抱着食物穿过空荡荡的过道，海风吹得主帆猎猎作响，肚子里冷不防发出咕噜噜一阵怪响。

甲板角落的缆绳堆旁，莉莉西亚裹着大号黑风衣坐在木桶上，小口咬着药水吸管。见艾斯走过来，她把头扭向旁边黑漆漆的大海。

艾斯坐到木箱边，身上的热气散开，挡住侧面吹来的夜风。

啪的一声。

又一个油纸包砸在艾斯膝盖上，里面裹着三块烤得金黄的上等肉排。

“神明吃剩下的，赏给快饿扁的苦力，Yeah。”莉莉西亚咬着吸管看着木梁，“肚子叫得像生锈的绞盘，噪音给负五十分，赶紧吃完闭嘴，Yeah。”

艾斯低头看了看两包肉，抓起一块大口嚼起来，满嘴是油。

“……格里没说错。”艾斯嚼着肉，低头盯着手里的骨头，“我白天只想着把他们全烧掉，没看见卡罗他们已经绕到后面了。”

甲板下传来海浪撞击船壳的沉闷声响。

“他们是因为我才冲出去的。”艾斯停了嚼动，“是我害他们挨枪子儿。”

莉莉西亚把嘴里的吸管咬扁。

“……嗯。”

“那我赔。”

“拿什么赔，Yeah？”

艾斯抓起另一块肉咬了一大半：“肉？”

莉莉西亚没吭声，只是斜眼睨着他。

艾斯伸出两根油乎乎的手指：“再加两顿？”

“神明突然觉得你很有诚意，Yeah。”

艾斯抓了抓乱发，眼神落在焦黑的手指上。

“下次我会先看他们在哪。”

莉莉西亚吸了一口药水：“不是保证不冲？”

“那不可能。”艾斯咧嘴笑了一下，“我还是会冲。”

他顿了顿，抓了抓后脑勺。

“不过……至少等他们跟上。”

莉莉西亚松开吸管：“神明勉强算你及格，Yeah。”

她把空药瓶塞进风衣口袋，踢了踢艾斯的脚踝。

“不过，明天不许再往礁石上冲，Yeah。”

“我什么时候往礁石上冲了？”

“神明已经预见到了未来，Yeah。”

艾斯把吃空的油纸叠好塞进口袋，拍掉手上的油渣：“……那你明天跟紧我。”

“为什么，Yeah？”

艾斯抓起风衣下摆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免得某个笨蛋掉海里。”

“神明不会掉海里，Yeah。”

“那我就放心了。”

莉莉西亚把冻僵的手指顺着艾斯的后腰贴上去取暖，吸了吸发红的鼻尖。

“……给你加一分，Yeah。”

主桅杆顶端的海贼旗在强劲的夜风里猛烈舒展，莫比迪克号切开翻涌的浪头，径直驶进没有星光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