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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忙乱之间，苏若潭脸色阵青阵白，终究在那直白的逼视之下，不情不愿地起身，“那我改日……改日寻得机会再来。”

行至门口，她又回身，“穆姐姐，若王爷醒转，千万要差人告诉我。”

房门终于合上，穆姜南长舒一口气，这才察觉后背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

“咳……咳咳！”

床榻之上的萧靳文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喷溅在锦被，绽开刺目的红梅。

骤然响起的咳声令稍松心神的穆姜南又是一惊，她慌忙上前去扶，却被冰凉如铁的手扣住手腕。

“阿爻……”萧靳文睁开眼，高热之下瞳孔微微散大，他扯出一抹讥诮的笑，“父皇……待我真好……三十廷杖……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呛咳，穆姜南腾出另一只手抚上他滚烫的额角，“王爷不要说话，伤口会崩裂……”

“人走茶凉。”萧靳文恍若未闻，手指顺着她手腕下滑，死死扣住她五指，“他怕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猛地一颤，再度昏死过去，那只手却固执地攥着穆姜南不放。

·

绵绵不绝的小雨淅淅沥沥，穆姜南倚在朱漆廊柱旁，望着院中那株被雨水洗得莹亮的金桂。

“姑娘，您的衣袖被雨水浸透了。”柳泠自身侧开口，伸手为她挽起袖管。

穆姜南身形未动，“王爷伤势如何？”

“性命无碍。只是观陛下此举，本意并非留他性命。”

“锦袍被刑杖抽得破烂，后背几乎无一块完好皮肉，左腿弯折得异样像是遭重物捶打，血肉模糊，太医局那些老大夫怕是吓得腿都软了。”

“王爷纵然遭厌弃，皇后该做的表面功夫依旧少不了。陆大人被指派照料太子妃，太医院余下之人纷纷托辞年迈手颤，不敢为王爷施针。皇后只命人敷了些金疮药，便任由他淋着雨被抬回府。”

“简直疯了……”穆姜南压低声线，“太子头七未过，便将前去侍疾的亲子打成这般模样，无论是什么说辞都说不过去。”

“可经此一事，京中那些尚在观望的朝臣心中便有了决断，一个遭皇室厌弃又无母族依仗……”柳泠忽然收住话头。

雨势陡然变大，“噼里啪啦”砸落在石阶之上。

穆姜南往廊内退了半步，“轻衫有这样一位表兄，怕是再无升迁的余地。萧靳文说得没错，人走茶凉。纵使是三朝元老、文坛魁首，又怎及皇权慑人。宫中明目张胆地苛待荣亲王，外界必会揣测他的品行。皇子权贵之中，骄横忤逆、视百姓如草芥者本就不少。”

“姑娘，我们还有多重后手，可要先行撤离？”

“……再等等。”穆姜南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既已同甘共苦至此，也不差一段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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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没整间屋舍，压抑的呻吟自紧咬的齿间溢出，榻上的萧靳文睁开双眼，望着眼前一片昏黑眨了眨眼。

后背袭来的尖锐剧痛仿佛万千烧红钢针一齐扎入皮肉，冷汗转瞬浸透里衣，寒意顺着脊椎攀延而上，与伤口的灼痛两相冲撞。

“阿爻……”

睫毛擦过眼睑的触感提醒他这副躯体尚在，喉咙干涩如吞沙土，稍一吞咽便扯得浑身剧痛。

他想唤人取水，试着翻身，粗重的呼吸牵动肋间创口，似有无数薄刃刮擦，每一根骨骼都在哀鸣，他只能僵直的仰卧床榻。

空气里漫着金疮药的苦气与血腥的铁锈味，窗外不时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处似有夜猫啼叫，凄厉如婴孩啼哭。

夜风自窗缝钻进来，拂动床帐流苏，漾开细碎的“沙沙”声。

这声响令他想起廷杖落下之时，杖身划破长空的呼啸。

萧靳文艰难侧过头，面颊贴在染有淡香的枕上，闭上眼，白日里的景象愈发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

泰安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泛着冷光，耳边那些裹着蜜糖的刀子扎得狠绝，他如同被群狼环伺的鹿。

“紫微星旁生双子，半星侵主，此乃天象明示！”

“说来也奇，荣亲王与太子殿下生辰只差三日。”

“卢大人慎言，天象之说岂可妄议？只是荣亲王甫一回京，太子殿下便遭此大变，实在……”

“紫微星本主帝王，近侧星光紊乱，此事实在反常。”

“太子薨逝，如今陛下又病倒，一桩桩事哪里像是巧合。”

“京中百姓都在传言，上月观星台有流星坠向王府方向。自古流星异象皆有预兆，此番不知预示何事。”

“唉，荣亲王首次上朝陛下便发病，难免引人揣测。”

“这话不可妄传。安定小侯爷常年戍边，劳苦功高，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此事与太傅嫡子安定侯爷又有何干？再说一桩桩事接踵而至，若尽数归为巧合谁又肯信！”

议论声愈发激烈时，泰安殿大门缓缓开启，萧佑珩的声音自高阶之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