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视野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能看到面前那道保护屏障上越来越多的裂纹，像是蛛网一般不断蔓延扩散。每一声撞击都像是敲在她心脏上的重锤，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体内的神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枯竭，像是干涸的河床，最后几滴水珠也在烈日下蒸发殆尽。

也许，真的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心脏。

希亚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山洞里，外婆坐在干燥的地面上，程季蹲在她身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不舍。她离开时，程季追到洞口，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她答应了要回去的。

她答应了程季和外婆，一定会平安回去的。

可是......

希亚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对不起啊，艾莉。

恐怕我要食言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

艾莉，你能找到那个山洞，真是太好了。外婆有你陪着，我也就放心了。

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代替我的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长大，去看看外面广阔的世界。

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如果你偶尔还会想起我——那就想起我吧。想起有一个金色头发的朋友，曾经和你一起在花园里拔过草，在河边抓过鱼，在阁楼上看过星星。

下辈子，我们再做最好的朋友。

那时我一定不会再食言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石阶上。铁锈般的腥甜味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鼻腔和口腔，让她几欲作呕。

与此同时——

“咔嚓——！”

一声清脆而尖锐的碎裂声响起。

保护屏障上那道最大的裂缝，终于在魔兽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彻底崩裂开来。碎片在空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阴沉的天空中。

希亚的身体猛地一晃，最后一丝神力从她体内抽离出去，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彻底熄灭了。

她向前倾倒，膝盖重重地磕在石阶上。

视野彻底暗下来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朝着那道破碎的缺口猛扑过来——

希亚跪倒在石阶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就在这时——

“铛——！”

一声尖锐的金属敲击声穿透了漫天的嘶吼与哭喊，像是一根锋利的针，刺破了厚重的幕布。

那声音极其尖锐，尖锐到连正在疯狂撞击屏障的魔兽都齐齐顿住了动作。它们猩红的眼睛茫然地转动着，头颅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像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刺激扰乱了心智。

“铛——！铛——！”

又是两声。

节奏短促而有力，带着某种挑衅般的韵律。

魔兽群开始骚动，它们放弃了即将破碎的屏障，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那金属敲击声的来源缓步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却与来时不同——不再是冲锋的狂暴，而是一种被迷惑般的迟疑与躁动。

“兽潮......离开了？”

人群中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走了......真的走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哭喊声和欢呼声在教堂前爆发开来，人们相拥而泣，有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有人跪倒在地不住地亲吻地面，感谢光明神的庇佑。

马克斯神父终于支撑不住，双手垂落，整个人向后倒去，被几名年轻力壮的镇民及时扶住。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目光却带着深深的忧虑，望向兽潮离去的方向。

希亚跪在高台上，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息着。她的视线模糊而摇晃，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那些金属敲击声的余韵，以及随之而来的、逐渐远去的兽群的脚步声。

是谁？

是谁救了他们？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望向声音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棕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少女。

“艾莉......”希亚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又猛地摇头。

不，不可能。艾莉明明在山洞里，和外婆在一起。她亲眼看着程季蹲下身背起外婆的背影。艾莉不会在这里，不可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