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精灵和摩立特的勾结不仅仅是为了皇权。”希亚的声音通过那道纽带传递过去,没有经过嘴唇与空气的振动,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黑暗神的力量在增强。祂的信徒,那些暗黑精灵获得了远超以往的馈赠。否则,凭摩立特那点微末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打破北部森林的保护屏障。”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诺斯拉斯的皇室中,有人叛变。”
加百列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微微颔首,声音如同月光下的泉水,清冽而平稳:“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到叛变者,并将此事汇报给主神。”
信息交接完毕。那道纽带缓缓收缩,如同退潮的海水,希亚的意识从云端圣殿中抽离,沿着来路回落,重新沉入他坐在营帐中的躯体里。
他睁开眼睛。
灯盏的光芒依然稳定地跳动着,帐外的风声依然在继续。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都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分明的指节,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这双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他能感觉到骨骼在细微地生长,肩膀的线条在逐渐拓宽,喉结的轮廓在变得清晰。他的身体正在趋近于主神的形态——男体。
他正在变成一个男性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并不排斥这种变化——这是必然的,是他回归主神本质的必经之路。但与此同时,他又隐隐感到一种不安。
那种不安源于一个他不愿深想的问题:当他变成了这副模样,他还能像从前一样,和小艾莉亲密无间吗?
还能在夜晚钻进她的被窝,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吗?还能在走路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吗?还能在她难过的时候,把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吗?
应该能吧?男体怎么了?他还是他啊,小艾莉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另一件事——他的情绪正在变得淡漠。
那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如同潮水缓慢上涨,在不经意间已经淹没了脚踝。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对事物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看到难民时,她的心中不再涌起怜悯,而是冷静地计算着如何安置他们最有效率;听到摩立特叛变的细节时,他不再感到愤怒,而是平静地分析着对方的战略意图。就连想起程季的时候——那个曾经让他心头一暖的名字,如今也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触感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讨厌这种感觉。
希亚烦躁地站起身,走到帐角的一个木箱前,打开箱盖,翻找了片刻,从衣物底层抽出一件小小的物品。那是一条深棕色的发带,棉麻质地,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颜色也因为年深日久变得有些发白。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三年前送给程季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奥兰多小镇,程季的头发长长了,总是随手用一根草绳绑起来,毛糙糙的,看起来很不讲究。他看不过去,就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镇上的杂货铺挑了这条发带。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程季收到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星星。
从那以后,程季每天都用这条发带绑头发,从来没有换过。即使边缘磨出了毛边,即使颜色褪得不像样子,她也舍不得丢。
希亚在一次去她房间时,偷偷把这条发带拿了回来。他只是想留一件属于程季的东西在身边。他将发带轻轻举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程季的气息:混合着皂角的清香、阳光晒过衣物的干燥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独属于程季的味道。那股气息如同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他心中那层正在凝结的冰膜。一股暖流从冰膜的裂缝中渗出,缓缓流淌过他逐渐麻木的感官。他的心跳,在那一刻,重新变得清晰而有力。
希亚握着那条发带,低头看着它,嘴角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的笑意。
小艾莉。
此刻,你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