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屿全身无力,胸口痛得如同被硬生生撕扯开,他强撑着精神去回忆晕倒前发生的事。
“剑……”他突然想起那把插在刺客腹中的剑,还未来得及取出,“我的剑……”
“公子,你醒了。”
温青屿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来扶他的是一女子。
少女清秀面孔不过十八九,柳叶眉,桃花目,鼻若垂露,唇似樱。黑发盘成简约单髻,耳后青丝散落薄肩侧,碧钗素衣,温柔似水,皎若明月。
他记得,这是他昨晚昏迷前最后一眼见到的姑娘。
“公子的剑在这里。”苏砚白从鞘中抽出剑,缓缓抬起,“是这把对吧?”
温青屿喘着粗气,扫了一眼,吃力地点点头:“对……”
倏地,苏砚白执剑狠狠往他右胸口刺去。
痛……
撕裂的剧痛又从他右心口传来,温青屿捂住伤口,当即喷出一口血。
苏砚白挑唇狡笑,妖冶至极,与他昨晚救下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温青屿屏住气,极力用内力去压制剧痛,伸手去掐她的脖颈。
“呃……”苏砚白手里的剑坠落,双手有气无力地捶打温青屿的手臂,“你放,放开我……”
温青屿手上越用力,右胸口的伤口越是不断往外渗血。
苏砚白涨得满脸通红,几乎在用最后一口气呼救:“阿兄……”
“你在干什么?!白姐姐!”方阿竹赶到时,还拿着在院子里捡到的三把刀,目睹温青屿对苏砚白的恶行,他管不得那么多,扔下那些碍事的家伙什,随手抄起梳妆台上一只铜镜往温青屿头上砸去。
温青屿再度晕倒。
“怎么了?”苏砚铭还未进门就听到房内异动,他背着药箱进来,只见苏砚白脖颈上赫然一道掐痕,“阿酒你的脖子怎么了?”
方阿竹扶她坐到一边:“我方才拿了武器进来,看到这小贼要掐死白姐姐。”
苏砚白捂着脖子,气息奄奄:“阿兄,他发作得有蹊跷,应该不是毒那么简单。”
“他醒来找剑,我拿给他,他忽然捂着胸口吐血,接着就掐住我,我也不知他是怎么了。”
方阿竹气急了:“白姐姐,你莫要再为他开脱了,他刚刚分明就是下死手!”
苏砚铭掀开温青屿的衣服,在前胸几处穴位施针,后又从药箱里取了一只药瓶,将药粉敷于伤口。
“我看看武器。”
苏砚铭伸手接过方阿竹递来的刀,低头轻嗅,指尖又沾少许残留的药液,细细摩挲。
苏砚铭举起其中一把刀:“昨夜雨大,冲刷了一夜,毒已所剩无几了,还好这把刺了人的刀尚有半截在屋檐下,虽说毒物残留不多,但也算有迹可循。”
“只是……”苏砚铭欲言又止。
苏砚白:“怎么了阿兄?”
“这毒实在复杂,我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毒但凡沾了一点都会让他立刻丧失意识。他与三人缠斗许久竟毫发未损,只因救你才中了这一刀,这人武力当真深不可测。”
方阿竹收回苏砚铭手里的刀,努着嘴:“要我说,这人来历不明,干脆现在就将他抬出去扔到后山上让他自生自灭,省得惹来灾祸。”
前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随之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有人吗?有大夫吗?”
方阿竹:“今日这么早就有人来?”
“阿竹,先去开门,我随后就来。”苏砚铭整理好药箱,又对苏砚白说:“我先去前院问诊,他应当午时前能醒来。”
待方阿竹出了苏砚白卧房,苏砚铭又对她说:“放心,我会极力诊治,不会将他丢去后山。你先去衙门报官,将此事陈述清楚。”
苏砚白虽嘴上应下,但独自往县衙走去,心中并不想将此事上报。
一来,温青屿算是她救命恩人,如今还未清醒,未问明事由就匆匆去报官,岂不是恩将仇报。
二来,那三人皆死于温青屿剑下,就算是情急之下杀了人,可按照当今律法,杀人偿命,怕也是要下狱的。
三来,县衙的县令是出了名的庸碌无能,还鱼肉百姓,苏砚白不信这种人能替她查清什么真相。
只不过苏砚铭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遇上此事能想到的只有报官了。
苏砚白一路走一路想,独自在街上闲逛许久,准备晚些回家就说自己已经报了官却无人受理,这种事在淮州也是常有的,苏砚铭不会多想。
“苏姑娘,出来采买啊?”
苏砚白一抬眼,迎面走来的是住在自家前面那条巷子里的王大洪,他是县衙里的捕快,比苏砚铭还大上几岁。
如今世道不太平,王大洪时常处理些明偷暗抢、打家劫舍的案件,难免遇上持刀拿枪的亡命之徒,受伤包扎疗伤要去医馆,一来二去也就和苏家两兄妹熟悉了。
王大洪眼下乌青,面皮松垮发皱,才几日没见,竟已有了老态。
苏砚白颔首,见他行色匆匆便问:“王大哥这是要去哪?”
王大洪面露难色道:“苏姑娘有所不知,近日事故频发,我已不分昼夜累了几日都未曾休息,这不,东市又有事了。”
“哦?”苏砚白问,“淮州虽不太平,但也不至于此,王大哥何故不能休息?”
王大洪抱怨道:“还不是那个英侠会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