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屿头摇得像集市上的拨浪鼓。
老妥见温青屿面上一红,粗哑的喉咙里憋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苏砚白将书扔回老妥摊上:“我不爱看这些,你知道我要什么的,快拿出来。”
老妥笑着指了指她:“坏丫头,可别叫你阿兄再发现了,他上次可差点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老妥说罢从身后那堆书的最下面掏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看着像是本手抄本,封皮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朔风剑法”。
温青屿一怔,双目久久无法从那四个大字上移开。
以那手抄本的破旧程度,他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武功秘籍。可如果朔风剑法能落在一个老乞丐手里,那才真是见鬼了。
苏砚白接过一看:“又是剑,没有内功心法之类的吗?轻功也可以啊!”
老妥两条毛笔头似的白眉一蹙,摇摇头:“朔风剑都给你弄到了,你还不满意?”
苏砚白瘪了瘪嘴将那手抄本卷起塞进袖子里,勉强道:“那也行吧,多少钱?”
老妥见苏砚白满意了,两眼发出光来,一根手指竖起:“一千五百钱。”
苏砚白几乎要跳起来,两条眉毛斜飞,压着嗓子道:“什么?一千五百钱!我酿一坛酒才卖五十钱,之前那本啸流剑法你才卖我五百钱,而且那本还是假的,我都没找你算账,你怎么这么黑心?”
“你阿兄诊一名病人少说三百钱,这些在你苏家眼里,算不得数!”老妥双手在她身前假模假式地往下顺,“这本是真传的手抄本,假不了,假不了!”
温青屿站在苏砚白身后不耐烦地往巷子外张望,一指摁了摁自己的耳朵。
苏砚白犹豫片刻,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银子塞进老妥手里,老妥喜得双手捧起连连道谢。
苏砚白指指老妥身后:“你这还有没有食谱,送我一本。”
“有,有!”老妥又艰难地歪曲身子从身后取了一卷食谱,老树皮似的一双枯手将粘在封皮上的稻草掸去,颤颤巍巍递给她。
苏砚白拿好书起身对他说:“有好书要给我留着!”
“自然自然,放心!”
苏砚白临走前将老妥身前的稻草又严严实实合上,带着温青屿回铭安堂。
路上,温青屿实在看不下去那老头对一个小姑娘行骗,便问:“苏姑娘,那老头一看就是个骗子,你为何花那么多钱买他的假书?”
苏砚白听他这么问,嘴角抿紧了笑:“温公子你还挺正义的,花的是我的钱,你还心疼了?”
温青屿一时语塞,细想来自己确实多管闲事。
“我知道他那些秘籍都是假的,如今武林人才凋敝,各大门派都在吃先辈老本,谁还去研创新的功法?这老妥他就有个江湖梦,年轻时就创作了不少武侠话本,甚至精彩呢!”
苏砚白说着,将袖口中那卷伪造的《朔风剑法》露出一截给温青屿看:“这里面的功法就是他独创的,只是披了层绝学的皮。虽然不是什么绝妙剑法,但是随便看看还蛮有趣的。他穷成现在这副模样,还不是因为他整天只懂钻研这些文字书画,根本挣不到钱。”
温青屿不语,持剑跟在她身后静静听她说。
苏砚白:“其实我愿意光顾他的生意还有个原因,那老妥收留了不少小乞丐,住在废弃的破园子里等着他养,你说他一个破写书的怎么挣钱养那么多小孩?”
“我阿兄乐善好施,我这样做,总比将钱直接丢进小乞丐碗里强。”
苏砚白说着,自顾自乐呵呵地笑,温青屿未回应她,她也不在意,抬头冲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咧开嘴笑了笑,抽出那卷假绝学当街读了起来。
温青屿目光移到她手中的那卷手抄书上扫了一眼,书上的剑法招式画得实在拙劣,根本看不出人的身形和剑的走势。
他也懒得琢磨,将视线移开了。
-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铭安堂空荡的后院只听得“哐当”、“哐当”的声响,厨房门口劈好的柴禾堆成了小山。
温青屿坐在树荫下的石案边,抿了一口苏砚白给他泡的凉茶,静静看着苏砚白换了一身利落短打,将比她腰还粗的树桩子劈砍成一根根细柴。
他本来想上去帮忙,却发现苏砚白单手就能抡起那根有她半人长的石斧,劈了一个多时辰的柴,硬是一点没大喘气。
温青屿不禁疑惑,她这副小身板,到底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轰”的一声,最后一根柴也劈完,苏砚白将斧子卡在劈柴垫着的木桩上,随后,她做了一件让温青屿更加疑惑的事。
苏家后院的井挖在草药田附近,草药田在东厢房前,距离苏砚铭的房间最近,方便他晨起后给草药浇水。
而那厨房就搭在苏砚白的主房边,靠近后门。
这两处还是有点距离的。
苏砚白微微下蹲抱起厨房前的大水缸往那口井走去。
那缸虽不算大,至少也有五十斤,她竟轻轻松松就抱走了。
画面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温青屿举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片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幻毒又发作。
苏砚白将水缸放在井边打满水,又将水缸从地面上抱起,她脚下的泥由于近日雨水多还未干透,不禁往下陷了几分。
温青屿:“……”
苏砚白起身时差点没站稳,那水缸里的水左右晃动撒了些出来,泼湿了她的脸。
“噗噗。”苏砚白吐了吐灌进嘴里的水,抱着水缸往厨房走,难为情冲温青屿傻笑了一声。
又是“轰”的一声,水缸落地,苏砚白掸了掸手,举臂蹭了把额头上的汗,她脚边忽然冒出了细细的水流。
她低头一看,刚才她放下水缸时太不仔细,那缸落地时直接裂开了。
苏砚白嚎叫一声:“啊?怎么就裂了?”
“这老贺头家的缸子怎么越来越不耐造了!”
苏砚白气愤地踢了一脚岌岌可危的水缸,下一秒,水缸里的水迸溅而出,缸子碎成了五大块,彻底罢工了。
后院顿时成了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