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铭一只胳膊撑着身子坐起,目光四下搜寻:“阿酒呢?”
“在里面,她受了点惊吓,你过来看一下。”说罢,温青屿走到苏砚铭身边架起他,看到他肩头还在渗血,“你要先包扎吗?”
苏砚铭摆摆手:“不必。”
苏砚铭替苏砚白把完脉才松了口气:“无碍,我等会为她点上安神的熏香,她好好睡上一觉就行。”
说完,他又去照看方阿竹。
温青屿起身往外走:“别乱走,我去下面找点吃的。”
温青屿将门推出一条缝,仔细瞧了四周状况,匆匆下楼找到店小二。
“二楼望云阁,随意送点吃的上来。”
“好嘞。”店小二刚应下,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往前厅迎去,“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一人,住店。”来人戴着一斗笠,遮住面容,声音好比掌柜养在笼子里的雀儿。
这声音听一次就难以忘记,不用回头也知道门口来的是谁,温青屿赶在那人见到他之前,迅速往楼上走。
只是温青屿没想到,竟在这里再碰见他。
温青屿回去后紧闭房门,又将几个窗子逐一检查了才安心。
他见苏砚铭正在包扎:“需要帮忙吗?”
苏砚铭摇摇头,又叫住他:“温兄,今日多谢你。”
温青屿此刻神经紧绷,言语之间都比在淮州时冷峻了几分:“不必,你们替我治病找药才出淮州界,我自然要保护好你们。”
店小二送了些饭菜进来,温青屿又塞了一锭银子给他:“我娘子睡眠浅,不喜打扰。若今夜有什么异况,还望多多照拂。”
小厮走前望了一眼醒来的苏砚铭,垂首道:“明白。”
小厮离开后,温青屿回身对苏砚铭说:“吃点吧,我们今夜寅时就启程。”
“什么娘子?”刚还客客气气的苏砚铭,当即冷了脸。
“刚遭了暗算不得不防,伪装成一家出游是权宜之计。”温青屿答得理直气壮,毕竟人在江湖,没什么比命更重要,苏砚铭不得不听他的。
苏砚铭无可辩驳,又问:“那又为何这么赶?阿竹刚醒了才睡下,阿酒也还没醒。”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何修了。”温青屿说,“今日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重,不用我多说了吧。”
阴气最重之时,最适宜练蛊,蛊毒功力可数倍增长,何修绝对不会错过一个月只有一次的绝佳时机。
“我们没有人见过何家蛊术是何模样,我没有胜算。即便杀了何修,若这客栈中住了方才林子里追杀我们的同伙,我们也跑不掉。”
苏砚铭紧紧攥着拳,叹息一声:“罢了,早点到景云山也好,还能得玄清真人庇佑。”
用完饭,苏砚铭卧回方阿竹睡的小榻上。温青屿灭了灯,面对着苏砚白的床,端坐一圆凳上。
果然,夜半时分,外头有了动静。
“快把那养药鬼交出来,若不是我兄弟上茅坑恰好碰上他半夜鬼鬼祟祟练蛊,你们这黑店还想把他藏到什么时候?”门外传来一连串男人骂骂咧咧的质问。
“把这楼给我围了!”
楼下小厮仓皇回应道:“未曾见什么养药鬼啊!”
那男人坠身下楼一把抓住小厮:“你他娘的想伙同何家的养药鬼将我们全部端了,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小厮吓得面容失色,矢口否认道:“大爷饶命,纵使那养药鬼真给我钱,我哪敢收?这外面有谁不怕蛊的呀?”
男人不依不饶,抽刀按在小厮脖颈上,印出了一道血痕:“我不管你收没收好处,我兄弟撞见他时他已然逃跑躲进楼里,也不知他躲进哪个屋子,你现在把所有房门打开,让我们去捉那厮!”
小厮苦苦哀求:“大爷真是为难小的,来者皆是客,我怎敢去开门呢!”
“不想死你就开!”男人拎着小厮后脖的衣物拖着他在地上走,逼他挨个敲门。
何家养蛊江湖各派皆有听闻,只是何家已经二十余年不曾离开怒州,都知这蛊很厉害,当年在京城害死了不少人,不乏武林高手,但见过蛊的人都已死在那场悲惨的算计中了。
传闻那玩意儿邪性得很,不知不觉就能控制人的心智。这些武夫虽自恃武艺不俗,却不敢擅自闯进有蛊的房间,因而逼迫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厮去开门。
苏砚铭抱着被惊醒的方阿竹,两人屏息敛声。
温青屿一边附耳听着,一边注意到苏砚白正躺在床上沉于梦魇中,她轻声呓语,额头汗珠不停渗出,身体抖动的幅度越发大了。
若是这时候出了声,必定引人注意,第一个被盘查不说,不仅在何修眼前暴露行踪,更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温青屿当机立断,两三步迈到苏砚白床头,正碰上她惊醒,立刻伸手捂了她的嘴。
四目相对,苏砚白眼神里的恐惧还未消散。
“是我。”温青屿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仍吵吵嚷嚷闹着,温青屿靠近她耳语:“外面出了点事,等会可能有人要进来。你现在记住,你是我娘子,同我出游路经此地,你叫颜羽,我叫秦九,虔州人,做布匹生意。”
门外脚步声越发靠近,倏地小厮哭喊道:“大爷,那间住的是对小夫妻,他二人并非江湖中人经不起折腾,他娘子犯了病还让我给请的大夫,女儿家在您进去实属不便啊。”
那人一脚踹开小厮:“你越包庇我越不信!”
苏砚白挣脱温青屿手臂起身,温青屿抓住她手腕将她拽回床上:“做什么?”
苏砚白一掌搭在他手上缓慢下推:“放心。”